【忘羡】下流星雨时要谨言慎行(全)

马达马达大捏:

这是全文!!oocooocooc!


还有很多恋爱细节没有写 最近太忙啦


空下来就发小段子哈




工作室主管叽*喜欢纸片人直男羡






01




“就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魏无羡这辈子的择偶标准都不会变!澜望姬就是我前进的动力!娶妻就该娶澜望姬这样的好女人!”




温情关掉语音,对着瘫椅子上的魏无羡挑了挑眉。




魏无羡就像个被戳漏气的气球,如果乌云能飘到他头顶,那现在肯定已经下起了磅礴大雨了。




“求你别放了,我收回这句话…”




“大猪蹄子,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瘫着的魏无羡突然直起了身子,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温情,




“你试过和你的女神一起上洗手间吗?????”




而且你还没他大。




还没他大。




没他大。




“没有……”




魏无羡神情恍惚的晃晃脑袋,“太震撼了……”






那天下午。




“卧槽!澜望姬!!!”




魏无羡吼完才发现这是在男厕,虽然只有身边这么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但俩人保持着同样尴尬的姿势,谜一样的气氛在空气中一点点弥漫。




待解决了生理问题,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人,一脸冷漠的淡声问道,




“你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我还一直想和你谈恋爱生猴子的……




入职蓝氏旗下的云深游戏工作室的第一天,魏无羡三番四次在这个设计得像迷宫一样的工作室里迷路。




好在老天有眼,让他转角遇到爱,终于找到了洗手间。




还让他在洗手间里遇到了自己的女神。 




一个目测和自己差不多高,声线低沉磁性,除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其他和澜望姬一点都搭不上关系的……澜望姬。




“然后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样啊……当然是盯着他的脸发呆了,真的和澜望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情关掉手机,抬头认真的看着面前又瘫回去的某人,“魏无羡,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许愿要和澜望姬结婚的。”




“记得啊,就那次流星雨吧,咱们这里看不见,江澄那里倒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还特意视频给我看,说什么下流星雨时许愿很灵的让我也许个愿,我当时还嘲笑他来着,这么大了还少女心……”




说罢,魏无羡好像突然顿悟了什么似的,“我靠,不是吧……下流星雨时许愿真的这么灵吗??我现在撤回来得及吗???“




“超过2分钟了不能撤回了,恭喜魏无羡喜提结婚对象。”




“我求求你做个人吧……”




午休转眼就过去了,魏无羡有气无力的挥别了前来探望的温情。




现在虽是夏末,但是公司门口没有空调,整个人暴露在依旧毒辣的太阳下还是热得很,魏无羡见温情上了车就立马逃回了大楼里,刚进去,就被地毯绊了一下,撞进了一个檀香味道的怀抱。




澜望姬的人设其一:身上永远带着清雅的檀香味道。




霎时间,魏无羡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一直回荡,“出现了!是澜望姬!是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突然,昨天听过的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没事吧。”




魏无羡被圈在他怀里,不假思索道,“老婆!我没事!”








02




“也就是说你当面叫他老婆,”温情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你们老板脾气是真的好啊,这都没把你当神经病辞退了。”




“我这几天都夹着尾巴做人呢,而且我不小心瞟到了他的工作证,他居然叫蓝忘机…明天一过就是周末,再熬一天就行了,周末叫上江澄去打竞技场吗?这几天我快紧张成神经病了……”




魏无羡正在澜望姬面前挂机,玉兰树下的女子亭亭玉立,怀中抱着一把古琴,魏无羡有一下没一下的拿鼠标戳着她。




“嗯。”




“无聊。”




“我不行,周末有点事,你和江澄去打2v2吧,别戳你女神了,我这都听得见了,有本事去戳真人版啊,”温情顿了一下继续道,“算了,还是祝你安全熬过明天吧。”




事实证明,温情的毒奶不是盖的。




魏无羡浑身僵硬的看着面前缓缓坐下的男人,要不是一口饭堵在喉咙里,那声“澜望姬”又要脱口而出了。




“我可以坐这里吗?”蓝忘机拿下金丝眼镜,魏无羡才发现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是琉璃色的。




啊啊啊啊摘了眼镜更像了!!!!!!




“可以……”魏无羡慌忙间咽下了那口饭,“你坐我身上都行。”




“……”




“我就说着玩玩的哈哈哈,我坐你身上也行哈……哈哈……”




说完俩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气氛又变得和那天一样尴尬。




魏无羡想了想还是觉得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之前的事情啊…你有没有玩过你们公司自己的游戏,魔道祖师,那个端游。”




“嗯。”




“你居然玩过!那你知不知道有个npc叫澜!”魏无羡说到一半,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谁把装菜的铁盘给砸了。




“?”蓝忘机抬头疑惑的看着魏无羡。




“一个和你长得很…”魏无羡说到一半,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和一声尖叫,好像是谁的牛奶在微波炉里爆炸了。




“?”蓝忘机渐渐皱起了眉头。




“就一个很好看的npc,是我女……”魏无羡说到一半,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竟然是一声晴天霹雳。




“?”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我最喜欢澜望姬了!!!”




“……”蓝忘机的眉头舒展了。




这次怎么不一声巨响了!!!!




03




“江澄江澄江澄江澄!!在吗在吗在吗???”魏无羡在语音里疯狂召唤发小,“我看见你头像亮了!!出来出来!!”




“你干嘛?你知不知道有时差的啊……”江澄带着浓浓的困意。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你那边下流星雨,然后我说我想和澜望姬结婚,流星雨许愿一定会实现,会不会是真的啊??”




“你是少女恋爱脑吗?我下线了。”那边传来被子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等等等等!!我是说真的,我遇到澜望姬了,不是,是蓝忘机,啊说不清楚,就是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是个男的,目测比我高一点点,比我帅一点点,比我有钱不止一点点,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今天吃饭的时候和他说,我最喜欢澜望姬了,他居然没啥反应……”




“魏无羡你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和纸片人谈恋爱也会有的。”




“所以,流星雨许愿不会很灵的对吧???”




“对,你安心吧,人家不会看上你的……呼……”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事实证明,江澄的毒奶比温情的还要牛批。




魏无羡眨了眨眼睛,嘴唇上温热的触感还是没有消失,直到后面三三两两的车开始鸣笛,喇叭声把他的思绪唤了回来,蓝忘机离他只有一指的距离,金丝眼镜上还起了点雾气。




半小时前。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论深夜下班时发现外面下着磅礴大雨,而自己没带伞,一个开着豪车,后半句还是肯定语气的帅气主管问你家里住哪,要送你回家,你会跟他走吗?




当然是跟他走了!!!坐后排他看不到的地方不就好了!!!




然后,魏无羡发现有只猫卧在马路中央,手扶着前座探出身,叫了一声“停车”,一个急刹,蓝忘机回头,本想查看魏无羡是否有事,没想到俩人的嘴唇不偏不倚的亲了上去。




魏无羡回过神来,“有猫……”




再看马路中央时,那只猫已经不见了。




俩人分开,蓝忘机一言不发的开车,车外下着大雨,窗子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魏无羡瘫坐回后排,一时间脑子里各种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播放起来,鬼神神差的就拿手指轻轻在上面画起了澜望姬的肖像。




画完了,才发现自己画的居然是蓝忘机的样子。




他忙不迭的瞟了眼后视镜里的蓝忘机,见他丝毫没有看这边的意思,松了口气,连忙擦掉了车窗上的画。




“到了。”蓝忘机将车停好。




魏无羡抬头看了眼车窗外,“那个……蓝主管?”




“?”




“这个不是我家……”




帅气成熟主管深夜载新入职清纯员工回家,到底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我了?




04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哗啦啦的好像是淋在魏无羡的心上似的。




为什么要和蓝忘机说,“方便借住你家一晚上吗?”




蓝忘机居然还答应他了……不过仔细一想俩个大男人,也没啥问题,其实还是自己心里有鬼。




魏无羡有点局促不安的坐在沙发角落,打开手机想刷小破站看直播,却记起流量没了。




那问个无线密码吧???




大大方方的走到浴室门口,魏无羡开口道,“蓝主管,我能用你家无线吗?”




水声停了,门被打开,他抬头就看见只用浴巾裹着下半身,白得发光的蓝忘机,水珠从发梢滴落,流过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体,最后滑入浴巾里。




哇哦……魏无羡莫名其妙的感觉脸上发热。




“你说什么?”




“额…你家的无线……”




“我家的?”蓝忘机面露疑色。




“嗯对,你家的,”末了,魏无羡笑着还补了句,“无线网的密码!”




“……”








浴室里水气氤氲,魏无羡冲掉头发上的泡沫,突然猛的一甩头,心道,蓝忘机突然不开心了关我什么事!?我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满脑子都是老公为啥突然心情不好???




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澜望姬的样子,那个古装女子变得英气起来,渐渐就变成了只裹着浴巾的蓝忘机的样子。




心中默念三遍,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浴巾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好的,魏无羡觉得直男之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迅速洗完了澡,打开玻璃门才记起压根没带睡衣,却瞟见了洗手台上叠得好好的睡衣,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居然还准备了睡衣!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魏无羡叹了口气,蓝忘机看着和他差不多高,身材目测也差不多吧,可是这睡衣怎么就这么大了!!??




这长度都能遮住屁股了,就,就像……男友睡衣??




魏无羡一拍脑门,嘴里默念,“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外头的蓝忘机经历了今天一箩筐的事之后,静坐在沙发上沉思反省自己,听见浴室里的声音才将他的思绪拉回来,自己就这么裹着条浴巾出来了,睡衣还落在浴室里。




他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敲了敲门,门却直接弹开了,魏无羡惊讶的看着门口只下半身裹着浴巾的蓝忘机,忘记了自己还没穿睡裤的事实,嘴里的念叨还没停下。




“我是浴巾。”魏无羡如是说道。






面对着对面狂笑的温情,魏无羡幽幽道,“你再笑下去,那边的服务生要过来了。”


 


温情喝了口水强压下笑意,“我有预感,我要得到我人生中第一个gay蜜了!”




“……”魏无羡看着玻璃桌子上倒映出的自己,半晌才说道,“辞职算了,每天都要遇见怪尴尬的…”




“别啊,你花了多大力气才进的公司,找个机会你俩说开不就好了,魏无羡你傻啊,游戏就是这公司做的,他能不知道自家游戏的npc嘛?”




“可是…”可是了半天,也没个下文,魏无羡咳了一声,“你说得有道理,我今晚就请他喝酒把事情说开喽!”




酒后吐真言,魏无羡决定把自己灌醉,然后随便蓝忘机套话吧……




05




魏无羡怀疑这段时间他是不是犯太岁,流年不利,事与愿违。




比如,面前趴在桌上醉晕过去的蓝忘机。




前天晚上,魏无羡在床上辗转难眠了一宿,猛的起身终于想明白了,这短短几天虽然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是他一个直得像电线杆一样的男子,是不会被一个吻一件睡衣一次当众的表白一张帅脸还有白的发光的腹肌给掰弯的!!




想明白就好,魏无羡盖上被子就进入了香甜的梦里。




梦里,他终于和澜望姬结了婚,八抬大轿的把她娶进了家门,三拜之后送入洞房,洞房里红帐子红被褥,红烛的光不暗不亮,正适合这样的旖旎气氛。




魏无羡在她身边坐下,“澜望姬,我们礼成了之后就是夫妻了,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等会儿…”




“嗯。”红盖头下的人轻声应道。




魏无羡笑着挑了大红的盖头,盖头下的人面若白玉,仙人一般的模样,即使只围着一条白浴巾也是风姿绰约。




等等……白浴巾……白?浴?巾????




魏无羡再看了一眼,白浴巾上方没有被包裹住的腹肌。




腹肌?????澜望姬人设里没有腹肌这条啊????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俩步,一时间大脑停止了运作,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摔进了一个檀香味道的怀里,直到低沉悦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没事…”他挣扎着要起来,手忙脚乱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扯到了什么粗糙的东西,就像,毛巾……




魏无羡猛得回头,浴巾被他扯散了。




你有这样的经历吗,和娘子洞房,




结果你没他大。




没他大。




他大。




蓝忘机一把将他拉进怀中,不由分说的狠狠吻了下去,魏无羡被亲得腿软,大脑缺氧,连带着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衣襟大开,被蓝忘机压在床上了……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魏无羡猛得从床上跳起来,幸好没怎么看过小黄片,要是做了全套,他这直男可不是要被掰弯了,是要被掰断了啊!!!




掰弯直男也要循序渐进鸭!!!




不行,一定要和蓝忘机说明白!!




但是吧,要怎么和一个一杯倒说明白啊!!




这一刻,仿佛得老天听到了魏无羡心底的呐喊,蓝忘机醒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醉了的样子。




魏无羡看着没事人一样的蓝忘机,心道,卧槽,不会是江澄那里又下流星雨了吧……








“那个,蓝主管?你还好吗?”魏无羡伸出四根手指在蓝忘机的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蓝忘机看着那四根手指,皱了皱眉,伸手将魏无羡的手包入了手掌中,淡声道,“别闹。”




看来没问题,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道,“有几件事我要解释一下。第一个,我那天是真的看见了马路中间有只猫,我们亲到了是意外,不能算啊。第二个,那天我说我是浴巾,是口误,我想说我是直男来着。还有第三个,我那天说的我最喜欢澜望姬了……澜望姬是个npc。”




魏无羡睁开眼睛,眼前的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又趴在桌子上晕了过去,晕过去了居然还把他的手攥的紧紧的。




怎么回回他都听不见我说澜望姬是npc??!




“我最喜欢蓝忘机了!”话音刚落,蓝忘机便醒了。




魏无羡见他醒了,清了清嗓子,道,“但是,我有个事要告诉你,澜望姬是个npc。”




才说到第三个字,蓝忘机就又睡了过去。




“我最喜欢蓝忘机了……”面前的人突然又醒了。




……这他喵的是魔法吧????




魏无羡闭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气,“虽然我是个直男,但我愿意为了你变弯,你慢慢掰,可以吗?”




睁开眼,蓝忘机真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他答道,“好。”








06


和上司一起打游戏。




魏无羡看着自己周身散发着闪光头皮屑的满级大号,身边同样满身闪光头皮屑并且有点眼熟的蓝忘机。




还有面前的澜望姬。




突然有一种修罗场的感觉。




“蓝湛你怎么不说话啊……”刚刚知道了蓝忘机的本名,魏无羡没叫几下就叫顺口了,总觉得这场面再叫蓝忘机这三个字,会更加尴尬,耳机里传来一声叹气,魏无羡的心随之一紧,马上接着道,“蓝湛你别生气,你…你听我解释!”




魏无羡说完就开始打腹稿,正要开口,蓝忘机却先出声了,“这个游戏一年之前就不是我们工作室负责的了。”




“啊?”魏无羡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澜望姬确实是前几个月才出的npc,“你的意思是,接手的工作室是不是用你做原型设计的人物?”




“嗯。”




魏无羡手滑戳了一下澜望姬,澜望姬的女神声音也跟着嗯了一声。




“噗,”魏无羡看着面无表情的澜望姬,居然脑补出了网线另一端同样面无表情的蓝忘机,不对,说不定蓝湛可能还会皱一皱眉。




一笑起来就停不下来,魏无羡按了按笑疼的肚子,“哈哈哈哈哈哈蓝湛,你们真的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哈!”




“嗯?”




“都是嗯嗯怪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除了嗯还会说什么啊?”




“…无聊。”




魏无羡不知道蓝忘机是在说自己无聊还是在说接手的工作室无聊,还是在认真的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不小心又点了一下澜望姬。




屏幕下方突然弹出一个成就提示。




恭喜成功解锁【澜望姬】新语音!解锁条件【和澜望姬对话10000次!】




魏无羡看傻眼了,只见屏幕里只剩他和澜望姬站在玉兰树下,澜望姬比平时要离他近很多。




澜望姬看向静立在她面前的魏无羡,马上移开了眼神,冷冷道,“无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笑声,不知不觉,微微勾起了嘴角。




07




“魏无羡你再给我打一个电话,我就拉黑你!!!我要睡觉!!你知不知道有时差!!?”江澄睡意朦胧的接起电话,一听到魏无羡的声音立马清醒过来,清醒得想打个飞的过去,揍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发小一顿。




“江澄,生气容易长皱纹。”




“马德……”




江澄正要挂电话,又听见魏无羡道,“江澄别挂别挂,我跟你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我要找你商量!”




“我不管是你按出了澜望姬的隐藏语音还是和你老板情缘了,还是你老板是澜望姬的原型你原来爱的就是他,还是你又……”




“不是,都不是,我要和你说的是别的事!”




“啥子?”江澄耐着性子爆了句方言。




“蓝忘机他今天送我回家,临下车的时候送了我一支笛子,妈也,和我游戏里那支一模一样,他自己去做的,我想着这么短的时间做支笛子不是很科学,我有个可怕又甜蜜的脑洞,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啊……”




“呼…呼…”魏无羡说完,江澄那边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




“喂?江澄?喂??”




有点担心江澄拉黑自己,魏无羡点开通讯录想找个朋友聆听自己可怕又甜蜜的脑洞。




【江厌离    189xxxxxxxx】




不行,师姐正带孩子呢,师姐家是孩子还真挺萌,有空买点点心去看看他和师姐。




【金子轩    189xxxxxxxx】




点心都不会给他吃一口!!脑洞他也别想听一句!!




【温宁       186xxxxxxxx】




不能带坏小学弟……




【温情    138xxxxxxxx】




这绝对是命运的安排,这串号码就好像在和他招手似的,魏无羡拨通了温情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




08




关于那个可怕又甜蜜的脑洞。




有时候,魏无羡的第六感挺准的。




蓝忘机第一次见魏无羡是在阵营大战的时候。




黑衣红发带,手中一把漆黑的笛子,三个人的小队用脸硬刚大帮会。




几分钟之后尸横遍野。




见残血的魏无羡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过来,蓝忘机下意识放了个技能,一声琴音过后,魏无羡被拍死在了地上。




蓝忘机愣愣的看着他,被压过来的敌方阵营收了人头。




俩个人一起躺在了地上。




那根笛子看起来就尤为清晰。




只见黑衣男子头上冒了串白字:你真好看,刚刚就觉得你站那贼好看哈哈哈哈哈,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刚过来就被你给拍死了,兄弟我看你这气质比较适合找情缘,来我们帮会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见蓝忘机没答话,黑衣男子头上又冒出几个字:你看我咋样?




蓝忘机手一抖回城疗伤了。




再飞过去的时候,黑衣男子还躺在地上,蓝忘机在远处望着。




几分钟后,就见魏无羡头上又冒出一行字:兄弟我走了啊,刚刚和你开玩笑别放在心上啊,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




蓝忘机心道,看见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邀请玩家试玩新版本的时候。




他站在毛玻璃后面,魏无羡看不见他,操作着自己体验服的号在竞技场收人头。




还是黑衣红发带,一根漆黑的笛子操纵走尸。




真人看上去年纪挺小,大学生的样子,头上立了根呆毛,可能是邀请会太早了,他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次邀请会居然邀请了夷陵老祖,好帅好帅,帅出bug!”




“之前阵营战的时候总觉得他开挂,看他现场打竞技场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是我自己太菜……”




“他确实挺bug,他这职业就是个bug,还有这个武器,第一把世界级的武器诶,世界级武器没有一把重复的,这脸也太红了!”




“你怎么不说那个用琴的大佬,随便一摸就是世界级,我看他俩挺配,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琴瑟和鸣!”




“你傻呀,瑟和笛是一件东西吗?”




蓝忘机听着身边的同事聊天,微微垂下了眼帘。




邀请会结束之后,蓝忘机向武器组的建模师要来了陈情的建模和原画。




第三次见面是在面试的后台。




面试不归蓝忘机负责,他只是走流程来看一下,很巧的是他正好看见了正在面试的魏无羡。




秘书悄悄道,“就没见过这么会唠嗑的年轻人,稳了稳了。”




蓝忘机翻看了秘书递来的简历和作品集,点了点头。




09




今日热搜:魔道ol回归云深工作室,再出新npc!




魔道ol迎来第十三次剧情大更新,新npc魏梧娴空降姑苏蓝氏!新剧情围绕魏梧娴与澜望姬俩人展开!你的女神澜望姬身边有人啦,玉兰树下的她不是孤单一人啦!快登上游戏体验新剧情吧!【图片】【图片】




(评论)




我老婆澜望姬:我宣布这是我的新老婆!




一个不愿透露名字的小朋友:卧槽我就说之前游戏修复贼shi,策划除了npc其他简直屁用没有,我还以为云深凉了呜呜呜呜云深冲鸭啊啊啊啊啊!!!




咕生生:我又有百合cp磕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爱云深一杯叽:有没有人磕双女神性转的鸭…我刚看了眼剧情觉得又酸爽又好吃quuuuuq




妙啊妙啊:卧槽楼上妙啊!!




……




魏无羡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看着评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新npc上线之后,游戏在线人数纪录刷新了。”蓝忘机将餐盘放下,坐到了魏无羡面前。




“你看热搜了吗蓝湛,”见蓝忘机摇头,魏无羡把手机递了过去,“你看你看!”




蓝忘机仔细看完,问道,“你喜欢…那对cp吗?”




只见面前的人呆毛一振,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在专心吃饭或是在聊天,他站起身快速的在蓝忘机嘴角亲了一口。




“喜欢。”




end



《牛油果小森林》(一发完)

Fengmg:

#我和绯闻男友流水账般的一天#


男子高中生日常,片段流;某些设定有点诡异,非常水_(:з」∠)_


原著属于秀秀,ooc和雷属于我,撞梗提醒,敏感内容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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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


  


“叮铃铃——”


  


两节英语连堂,最后的半小时早变成自习答疑,随着下课铃兼课间操音乐响起,教室里一半多的人都开始起身活动筋骨,抻腿伸懒腰。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抱起讲义走到过道上,她尽职尽责的课代表兼班长起身跟了出去,照例询问当天课后作业。


  


课间操音乐响到三分之一,满教室同学正三三两两往外走,忽然见班长去而复返,冷着一张脸喊道:“魏婴,陈老师找你。”


  


话音刚落,窗前有个男孩子“蹭”一下站起来,收起举到半途的胳膊,笑嘻嘻地往门口去。到了那儿,手臂只那么一伸又一勾,就把大家好冷酷好无情的班长大人揽了个正着,正正一副轻薄模样——只可惜班长比他高一头,又比他型号大一号,显得这姿势倒像是挂在人家身上似的,居然还硬生生凹出了点小鸟依人的意思。


  


外面的班主任喊得仿佛十分懂行:“哎,魏无羡,来来来!蓝忘机你也过来!一起到我办公室走一趟!”


  


教室里走廊上的还没跑下楼的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声发嘘:“Yooooooo——”




班主任昂首挺胸在前,他俩隔着几步在后。魏无羡单方面对蓝忘机拉拉又扯扯,听到起哄声还浑然不知难为情为何物,潇洒地转身一挥手,丢出骚气的wink。一石激起千层浪,上上下下几层登时骚动,对面教学楼不知哪个二缺暴喝一声:“魏哥加油!”




“魏哥冲鸭!”




“真爱无敌,恋爱自由!”




班主任:“……说什么呢都说什么呢!快去做课间操!”




人群嘻嘻哈哈作鸟兽散,班主任扭头看了一眼树袋熊魏无羡和木着一张脸然而丝毫没有反抗意思的蓝忘机,感到十分欲言又止。




高三年级办公室里几个不管课间操的隔壁班老师刚改完了一轮卷子,正在聊天嗑瓜子,看到班主任带着蓝忘机和魏无羡进来,纷纷亲切问候:“唷,陈老师,你家魏无羡又不交作业啦?”




“这次周考作文写了吗,考了几分啊?”




“来过来,给我倒杯茶……说说,你是不是又拖班上平均分了?”




班主任一把将人抢回来,佯怒道:“那还用说吗!魏无羡,回来站好,还笑!”


  


魏无羡殷勤地把她泡着红枣枸杞的保温杯递到班主任手边:“您说嘛,我和蓝湛都听着呢。”




为证明他的话,旁边蓝忘机几乎看不太出来弧度地点了点头。




班主任喝了口茶,清清嗓子,看着魏无羡:“离高考只剩三个多月了,你心里清楚吧?”




魏无羡余光下意识偷瞄了一眼同样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蓝忘机,点点头。




“都这时候了,学也不是给我学的,我也不求什么平均分好不好看,”班主任只差没伸一只指头来点点他的额头,“老师就请你从现在开始把每一次考试每一次作业都当成高考来对待好吗?”




“你自己看看你这周考卷子、月考卷子……你看看你这作业。”她简直痛心疾首,苦口婆心,“上次年级主任都过来问我你前面元旦联考是不是作弊了!你说说,万一高考时候你状态没切换过来呢?那不就砸了?板上钉钉的M大Y大不就飞了?嗯?”




魏无羡表情极度诚恳:“老师,可是我觉得我不会。”




办公室好几处发出隐隐的笑声,班主任脸上露出“我就知道你不会听”几个大字,终于把目光转向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蓝忘机:“班长。”




她指了指魏无羡:“等会儿上课前你让他把位子搬到你那儿去。”




“从今以后你来督促他。”班主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伸手点了魏无羡几下,“你,啊,再敢不写作业,我就罚他;不重视小考、故意考不好一次,我就找他谈话。”




魏无羡八风不动的脸皮顿时裂了,不可置信哀嚎道:“老师您怎么能这样!”关蓝忘机啥事啊!




班主任端起杯子,露出一个莫得感情的微笑:“反正就这样了,你自己看着办。你俩可以走了,给我把门带上。”




魏无羡还在鬼哭狼嚎表示自己坚决反对,蓝忘机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往外拖,点头淡定道:“好的。”




人走远了,声音还在隐约传来:“蓝湛你怎么能不反抗!”




“你明知道我心疼你你怎么能同意!”




“你是不是还觉得挺好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隔壁班的英语老师走过来,捅了捅班主任的胳膊。




她往外面使了个眼色,压着嗓子:“陈老师,你说这俩小孩到底是不是……”




两个人年纪都不算大,平时关系挺好,班主任掐了她胳膊一把,嗔怪道:“说什么呢!孩子们开开玩笑就得了。”




“嗯嗯,关系好,初中就同班同学,正常正常。”那位老师说着又掩嘴一笑,被班主任推开,“走走走,别瞎说。”




隔壁班老师说:“长得是真帅,俩人往那一站啊,哎哟,真养眼!啧啧,怪不得那帮孩子要传绯闻呢,我要年轻个十几岁我也跟着传去了……”




班主任瞪了她一眼,结果推搡几句,两个人都绷不住,笑了。




  




02.




枯燥的生活非常需要一点强心剂,搬到蓝忘机前桌去的路上,魏无羡始终沐浴在各种“撑同志反歧视”以及“999真爱点击就送”的粉红视线中。




然而魏无羡本人却完全粉红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宛如一棵被风霜摧残的小白菜。




他特别讨厌前桌。




前桌特别不适合上课传纸条,还有偷看。




最可气的是蓝湛居然一点都不懂,硬是以身高为由驳回了自己坐后桌的请求。




魏无羡觉得他很有必要为此不高兴,也很有必要把不高兴告诉蓝忘机,这样才好叫他来哄一哄。




于是第三节课才开始了十分钟,他就龙飞凤舞地写满了一整张便利贴,攥在手心里,摸索着往后伸去。




他没怎么试过这个姿势,业务不太熟练,手指磕碰到铁皮桌肚,发出了一点奇怪的响动,引得台上的老师往这边看了一眼。




魏无羡对老师回以灿烂的笑容,然后调整了一下方向,再接再厉。




他终于找准了位置,食指中指夹着纸团,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嚣张地摇了摇,又晃了晃。上课从来两条胳膊都放在桌面上的三好学生蓝忘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及时阻止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拍自己膝盖的企图,把纸条接了过来。




两个人的手指在桌子下面轻轻一碰,宛如蜻蜓点水,各自掠过一阵细小的电流。




蓝忘机把纸团展开了,摊平了,压在课本下,又低下头去。




魏无羡气鼓鼓地拿后背撞他的桌子,结果也没有撞来回应。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蓝忘机收到了几乎可以把他的课桌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贴满的便利贴:魏无羡一会儿控诉他的冷漠行径,一会儿又跟他撒娇;一会儿商量中午吃这个,一会儿又说晚上要吃那个;再不然就是“今天比昨天热,前天比昨天冷”“这节课好无聊啊”“不想写作业”之类的废话,以及各种变着花样的“蓝湛你理理我嘛”,一节课的心理活动之多,攒起来都可以去写本书了。




临近下课,魏无羡仿佛终于蔫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坨果冻状生物,瘫在桌面上肆意流动。




蓝忘机只要将视线稍稍往下挪动几厘米,就能看到他软软的黑发,发旋周围有那么一小缕不听话地翘着,比其他的头发都要高一些,显得有点乱,可是又有点可爱。




他克制着盯着魏无羡头顶不动的冲动,同时在心里,有点点想去摸一摸。




瘫软的魏无羡突然听到仿佛有人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似有若无,喊了他:“魏婴。”




他悄悄回头,只见桌下伸出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浅蓝色的小纸条。




这一次,两只手指尖触碰的时间似乎稍微变长了那么一点。




纸条上还有几分残存的热度,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打开它,看了一眼,突然又把脸埋回了臂弯里。




端端正正的字,像一个个端坐的蓝忘机,可是落在他眼里,却好像在旋转跳跃围成圈圈跳踢踏舞,跳啊跳啊,跳出外太空:




「不要闹。」




「想要什么,都买给你。」




  




03.




到高三了,中午那点时间还回寝室午休的,不是学神就是学渣。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既是学神又是学渣的魏无羡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其中一员,而蓝忘机出于从小到大被家里养成的习惯,要是没特别的事,一般也会回去。




比如说今天,此时此刻。




蓝忘机闭目养神还没有三分钟,突然被一阵床架“吱呀吱呀”的晃动摇醒了。他躺在床上,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往床脚看去,只见自己不管春夏秋冬都掖得整整齐齐的蚊帐被别人的手大喇喇地掀开了一个大口,缺口里先是探出了寝室明明就在那走廊那一头的魏无羡毛茸茸的头,然后是整个身体,他一下下拱着,接着猛然向前,一个饿虎扑食:“蓝湛!”




学校标配二人上下铺质量委实也没有多好,被这一下扑得简直山崩地裂。蓝忘机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飞快伸手赶紧把他扶住,坐起身的动作刚做到一半,脖子就被魏无羡的两条手臂圈个正着。那人硬是把他又给拽了下去,枕着一只枕头,盖上一床被子,还非要扭曲地委屈着四条大长腿,面对面侧躺。




魏无羡眯起眼睛,笑嘻嘻地撅了一下嘴:“亲一个。”




都是一米八往上走的少年,蓝忘机努力地调整了几次,才把自己与魏无羡的身体接触面积降到最少。他左手扣住魏无羡的右脸,右手按着他的左肩,不让他往这边凑,低声说:“睡觉。”




魏无羡往他脸上吹风:“挤,睡不着嘛。”




蓝忘机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放下手,闭上眼睛:“那就回你自己宿舍。”




“你好冷漠,你怎么舍得赶我走……”魏无羡放轻了声音,被子里的手虚虚沿着他的手臂,螃蟹似地横着往下爬,直到勾住那只叫他心痒难耐了一上午的手,好像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玩具一样,又是拉又是荡,又将五指插进那指缝间,大拇指微微弯起,在那平滑温热的掌心来回画着圈圈,“蓝湛,班长,蓝二哥哥,我知道你没睡,我看到你的眼皮在抖了哦……”




被窝里很暖和,紧密无间贴在一起的两只手更像握了火炉。魏无羡视线凝在蓝忘机眼睑微深的阴影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咽了口唾沫,拱了拱身体,凑得更近些,“再装睡,我就——”




话音未落,眼前忽而一暗。蓝忘机叹了口气,翻过身,把他压在自己身下,垂下眼眸,沉沉地看过来。视线交接,魏无羡突然哑火了。




蓝忘机又无奈、又认真道:“好好睡觉,别乱动。”




魏无羡缓过那口气,手贱地去捞他的腰,被他一把握住了,报以略带警告意味的眼神。然而对着他,这人就从来不知道适可而止四个字几笔几画,趁他不防备,又换了另一只手,硬是环上蓝忘机腰背,还在上面掐了一把。




“蓝湛。”




“不要等到高考完了……”




“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好不好?”




此情此景下说这种话实在有点违和,说完,魏无羡自己都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




蓝忘机微微怔愣,躺了下来,安静片刻,就当魏无羡以为他要回避到底的时候,他开口道:“现在……和在一起,有何不同。”




先是意想不到的惊讶,反应几秒,魏无羡心里又蓦地涌上一股甜滋滋的暖流。偷偷地悄悄地,他把自己往那边挪了挪,脸颊挨到蓝忘机的肩头,声音也变得格外轻软:“不一样。”




“在一起的话,我想怎么亲你都可以。”




蓝忘机默了默,忽然,白皙的耳垂泛起了浅浅的绯色。又过了一会儿,魏无羡听到他宛如上刀山下火海一般艰难地说:“你现在,也可以。”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不是‘现在’。”




补充后面还有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的强调:“现在休息。”




半晌,魏无羡猛地坐了起来。




他捂着通红的双颊,慌慌张张跳下床,好似被踩住尾巴炸毛的猫,蓝忘机拦都没拦住。




魏无羡大喊:“我、我上厕所!”一边屁股着火地蹿进厕所,重重拍上了门。




……这个午觉是不可能睡好了。




  




04.




今年实验高中改良了冬季校服。




结果,学生拿到手还没两天,贴吧里的吐槽贴就冲上了几百层。




本来么,毕竟是同学们天天都得穿着、“你看不惯我又奈何不了我”的东西,能从臃肿肥胖且配色瞎眼的大棉袄款换成仿今年流行样式的大衣款应该是件好事。问题在于,问题就在于,这届教导主任实在是太变态了,他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居然要求厂家给每件大衣后摆都贴上了一个类似荧光亮片的装饰物,然后——




然后他晚上在操场水池小树林边巡逻时,只要拿手电筒隔着几十米一百米那么一照:




亮片挨在一起发光的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你们过来跟我解释一下!




是不是牵手了,是不是在约会?!




你们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报名字!别想跑!




……




简直丧心病狂啊!




住校的小鸳鸯们早个恋也不容易,一时之间,被棒打得鸡飞狗跳哭爹喊娘,奈何教导主任他老人家一抓一个准,连着通报批评了好几次,几乎快把下了晚自习偷偷摸摸搞事的身影铲到绝迹。教导主任大获全胜,之后每天晚上叉着手巡视朕的清净河山,脸上都挂着和善的微笑。这天,他又准时出动了。




操场边角有条通向宿舍楼后的小路,旁边种着两排树,一入夜里就黑灯瞎火阴影幢幢,胆子小的都不给敢自己走。从前一直是小男生小女生们卿卿我我培养感情的胜地,还传唱出了一个“我害怕,下晚自习后我们一起走小路好吗”的实验高中著名段子。从前的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管这里,然而,教导主任岂是一般人,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一响,他就抄起了家伙——超大功率手电筒,第一站便直奔小路。




连续好多天都没有抓到现行,以至于手电筒“刷”一下扫出暗处两块几乎叠在一起的亮片时,教导主任先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了,声音顿时比往日还要铿锵几倍、中气十足,有如撞钟:“那两个,给我站住!”同时吸一口气,做好敌方抱头鼠窜、我方趁胜追击的准备。




谁知道,意料之中的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竟然完全没有出现,话音一落,那头静了两秒,然后热情洋溢道:“张老师晚上好啊!”




随着声音,两个有点眼熟的男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略高点的那个手里还拿着书和练习册,一副一丝不苟的好学生模样,他旁边那个刚刚打了招呼,还在嬉皮笑脸地用力挥着手:“上次我还去搬书了,您还记得我吗?”




教导主任眯着眼睛扶了扶眼镜,突然认出来了,今年高三理科元旦八市联考的第一和第二啊!




他顿时觉得顺眼了不少,正要点头,忽然想起叫住他俩的初衷,咳了一声,黑下脸道:“你们刚才偷偷摸摸在这干什么呢?”




魏无羡眨了眨眼:“这儿安静,蓝忘机监督我背书呢。”




他推锅道:“是陈老师说的,不信您去问她。”




蓝忘机不易察觉地紧了紧手臂,让语文课本在手电筒灯光下暴露得更明显了一点,淡然道:“对。”




“背、背书?”执教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鬼扯又理直气壮的答案,教导主任一时间目瞪口呆,他的目光从魏无羡脸上移到蓝忘机脸上,和这个著名尖子生坦坦荡荡的视线一对,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处有点摇摇欲坠,居然还有点微妙地觉得好有道理。他张了几下嘴巴,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尊严,“背书……需要挨得那么近吗!”




魏无羡笑嘻嘻地把蓝忘机肩膀一搂,也不否认,没皮没脸地说:“我俩关系好嘛,全校都知道,嘿嘿。”




这事还真的全校都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然而作为教导主任总不能跑去较这种真,那不是比学生们还胡闹么!于是,可怜的张老师被堵得眉尖抽动,好半晌,干巴巴丢下了一句,“劳逸结合,也不用学太晚。”




一扯衣袖,转身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走远,魏无羡顿时爆出一阵嚣张大笑,前仰后合,把蓝忘机的肩膀拍得“啪啪”直响:“蓝湛你看到刚刚老张的样子没有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把书本收进包里,视线微微下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纵容魏无羡为这次“让教导主任吃瘪大作战”的圆满成功沾沾自喜。魏无羡笑着笑着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一样斜了,歪到他身上,在蓝忘机反应过来以前,伸出舌尖,飞快舔了舔他小巧的耳垂。




那里“腾”地烫了起来,像是发烧。蓝忘机抿了抿嘴,太暗了,看不清他的神情,不过魏无羡知道那双眼睛里的光一定在轻轻闪烁。他心头一荡,正好被蓝忘机抓住了手,干脆顺势钻进了他怀里,张开双手:“要抱。”




月黑风高,冬夜的冷风吹得树叶飒飒响动,没有等到回答,魏无羡便擅自替他做了主,两臂紧紧一收,得意地嗅着鼻尖淡淡香气,同时咬字清晰明确、内容恬不知耻地说:




“我害怕。”




  




05.




临睡前的宿舍楼格外喧嚣。




离打铃渐近,楼道里不少人进出,或是趁着这功夫溜到别人寝室玩闹,到处一片嘻嘻哈哈。宿管老师吹着哨巡视过第一道,外面的光亮才陆续黯淡下去,早就无所事事的魏无羡欣赏够了下面慌忙洗衣服和疯狂赶作业舍友的乐子,在床上打两个滚,摸到枕头下的手机,手指在聊天界面上下滑了滑,发过去两个字:“来了。”




发完,他把手机严严实实掖进褥子里,“呲溜”一声滑下床,简直悄无声息,娴熟地从门缝里溜了出去。一片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直到舍长听到外面尖锐的二道哨声,挂着整整两条手臂的湿衣服冲出来关灯,左看右看,才终于发现了事情有什么不对:“魏哥人呢?!”




“刷牙?上厕所?”舍长一脸懵逼,“又喝热水去了?……天天喝热水?”




旁边昨天刚被老师在家长群里点名批评、这会儿正恨不得拿排刷写错题集的舍友甲满眼热泪,生无可恋:“看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一个屋檐下,有的人还在学习,有的人已经开始养生……”




舍友乙打了个哈欠直挺挺倒下:“没事,关吧,反正到打铃的时候魏哥自己会回来的,都习惯了……”




舍长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反正隔三差五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于是抻着两只胳膊把湿衣服拿出去晾了,痛快关灯爬上床,犯困的时候突然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头的样子——




魏哥怎么没带杯子出去啊??




可惜一天高强度学习下来实在太累,这念头还没转几下,舍长就控制不住地一歪脑袋,睡昏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走廊尽头,没带杯子的魏无羡探头看看外面,轻手轻脚地拉上水房的塑料门帘,往旁边挪了一步。




水房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廊灯透过来的些许光亮,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形状。魏无羡比出食指,轻轻抵在嘴上,把身前的人也往再里面更黑的地方拉了拉,接着手便自然而然落在了那人腰上。




微弱的光线吃力地照亮了两个人的小半张侧脸,蓝忘机看到魏无羡的双眼因兴奋和紧张而不停闪烁,注视着自己。水房的温度还未全然散尽,薄薄地蒸腾在咫尺间,带来一种仿若是夏日雨后的闷热感,里面萦绕着某种身不由己的微微躁动。




外面还有走动声,说话声,水声。一时好像隔得很近,一会儿又很远。




宿管老师的鞋子踢踢踏踏的,忽然擦过水房急急向那一头走去,赶在入睡铃声前,挨个敲响每间宿舍的门,做最后的检查。




蓝忘机胸前起伏,蓦地伸手一把将魏无羡按在了墙上。两个少年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魏无羡的脚胡乱地往后踩了几下,棉拖鞋浸进一滩浅浅凹起的水中,溅起细微的声响。他脑子有点短路,听见那声音,反而恶人先告状,对蓝忘机说了起来:“轻、轻一点,小心。”




蓝忘机吸了一口气,抿抿唇,双手从魏无羡肩上,再到脖颈、耳后,插进发间,不太熟练地捧起他的脸。他垂下的眼睫抖动着,半天,嗓子里低低憋出一句:“嗯。”




魏无羡咽了咽,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他便俯脸贴近,在纠缠的鼻息里,衔住了那双主动张开的嘴唇。




  




魏无羡踩着睡觉铃鬼鬼祟祟地钻进被窝,用冰冷的双手压住胸口,做贼心虚,梗着脖子张望了半天,生怕心跳声把舍友吵醒。




他在床上放空了不知道多久,听到宿管老师锁上走廊离开的声音,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又从被褥里把手机挖了出来。




他缩下去,把自己裹成了一条结实的蚕蛹,不让屏幕的光芒泻出哪怕一星半点。手机还停留在先前的聊天界面,蓝忘机的最后一条回复是:“现在可以”。




魏无羡自己也知道很、却完全控制不住地在屏幕上亲了一口,一把擦干屏幕上的水雾,上扬的嘴角压也压不下去。




退出界面,桌面上有一个计时工具的小小图标,魏无羡伸爪把它戳开。




醒目的红色数字跳了出来,他向下翻过一页,黑衣小人手里举着的牌子上从93跳成了92,备注自动生成:




【距离和蓝湛谈恋爱还有92天!加油!!努力!!!奋斗!!!!】




魏无羡想了想,盯着这行话看了几秒,在下面新建一栏备注,加黑加粗,恨不得拿着喇叭向全世界重点强调:




【今天……】




【也和他在一起。】




  




【完】


①标题是一种奶茶……因为我不喜欢牛油果所以一直没喝,但是我很喜欢它的名字和美貌=w=


②很水的一篇,谢谢大家❤突然我竟换了头像,有没有感到惊喜意外(。

【忘羡】上火

问水长东:

  铮然一声,剑锋还鞘。蓝景仪第一个嚷道:“饿死了饿死了——什么时候去吃饭呐——!”


  


  方才还满脸紧张全神贯注对付妖兽的一众少年们全换了一张脸,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只待满载胜利果实衣锦还乡,但在这之前,先要解决怨声载道的五脏庙。有道是半大小子饿死老子,这帮十几岁的少年个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又争斗搏杀了半天,早已饿得腹中空空,叽里咕噜不止。


  


  蓝思追收剑,莞尔道:“我听魏前辈的。”


  金凌冷着脸,擦拭着岁华剑锋,道:“你听他的?他肯定又要去湘菜馆。”


  蓝景仪道:“又吃辣?我不吃!坚决不吃!”


  


  忽然之间遭到嫌弃,魏无羡将陈情自唇边取下,挑高一边眉毛,道:“嘿,上次带你们去彩衣镇的那家,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谁把盘子都舔了个底朝天来着?反正不是我。”


  “上次是上次嘛。”蓝景仪委屈道,“只要跟你出来就一定是吃辣,最近天气干燥,我喉咙好痛啊,真的吃不下了。”


  魏无羡道:“你呢?金凌?你身上可是有一半云梦的血,别告诉我你也不能吃。”


  


  云梦一带嗜辣,江浙一带嗜甜,金凌身为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的后代,打小在两地间跑来跑去,夏天糖醋鱼冬天热干面,早已习惯了两地差异甚大的口味,无论甜口辣口他都能接受,倒是最不挑的一个。只是苦了从“不吃辣地区”来的其他人。只要是跟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出去历练,自然得听两位长辈安排,而蓝忘机又往往听魏无羡的,于是最后所有人都只能跟着,川湘鄂菜轮换着来,一边埋头大吃一边张嘴吐舌,辣得直喷火。


  


  金凌闷声道:“……我能吃!可你也得为别人想想吧?这里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


  魏无羡意味深长道:“呵。”


  金凌差点跳了起来:“呵是什么意思?!”


  魏无羡笑眯眯道:“没什么啊,就是觉得你长大了,懂得关心人了。那行,咱们今天就不吃辣了。交给含光君决定好了。含光君,你说吃什么好?”


  金凌抱头闪躲:“说话归说话你不要摸、我、的、头、啦!”


  


  金凌仍在气呼呼地纠结“男人经常被摸头会长不高”时,另一边,蓝忘机还在检查妖尸,以防有漏网之鱼,听得魏无羡问话,本想开口,犹豫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魏无羡回头,摊手道:“看,他无所谓。”


  众人都心想他哪一次不是听你的。


  魏无羡道:“好了好了,都这副表情看着我干嘛?答应你们的事就是答应了,不过今天天色已晚,恐怕赶不回姑苏了。先在附近投宿一夜,随便吃点,明天再带你们进城吃好吃的去。”




  所有少年都露出了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兴奋神色。


  以往待在家里只觉无聊,只想出门历练斩妖除魔,然而此次夜猎追击的乃是一只狡猾的七尾妖狐,四处逃窜,又能号令妖兽为助,迫使众人长途跋涉,耗时半月有余才将其收服。在外风餐露宿这么久,所有人都想家了,只觉外面的高床软枕比不上家里的木榻枕席,恨不得赶紧回家扑在床上蒙头大睡一觉。


  回城的路上,魏无羡对蓝忘机随口道:“蓝湛,你知道姑苏有什么好吃的菜馆子么?”


  蓝忘机摇了摇头。


  


  魏无羡心想也是,蓝湛这种不贪口腹之欲的人,怎么会去研究哪里有好吃的……本来一切正常,但他忽然觉得,蓝忘机今天有点奇怪。


  这只是一种突如其来、微乎其微的感觉,身边之人仍是淡若秋水,波澜不惊。然而,魏无羡却真真切切感觉到了某种异样,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感觉到他的目光,蓝忘机默然回以凝视。


  魏无羡心里那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摸了摸下巴。


  虽说蓝忘机平素就寡言少语,但是一天下来,只字未提的情况还是极其少见。总有些必要时刻需要他开口。但魏无羡感觉,蓝忘机今天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让他代为发言就让他代为发言。


  这是怎么啦?魏无羡纳闷,心想:不说话——生气了?我惹他生气了?可前几天还好好的呀!劲还是一样的大,要拿东西绑我的手,我也没不让他绑,虽然一开始我是说不要来着……但我们不是一向就这么玩的?没理由因为这个生气啊?


  


  直到他们找到地方投宿,蓝忘机还是一语不发,随便魏无羡怎么安排,默默地跟着他,默默地进房,默默地被魏无羡拉着在案几边坐下。


  案上放着客栈送来的一壶清水,一碟秋梨,切成雪白小块,清甜可口。原本魏无羡想要酒的,但想到那个推测,又改了口,只让小二送些东西来润润嗓子便罢。


  两人在案边坐着。魏无羡倒了杯水递给蓝忘机,“喝点水。”又用小签插了片秋梨,送到蓝忘机唇边。


  魏无羡示意:“啊。”


  蓝忘机:“…………”


  


  蓝忘机看看他,水也喝了,轻启唇齿,就着魏无羡的手吃了那片梨子,就是不说话。但看桌上饮食,尽是润肺清咽之物,不由眼帘微微一垂。魏无羡一手支颐,坐在对面,笑嘻嘻、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被看得不自在,想低头避开,然而黑衣一闪,魏无羡已绕过桌子,在他身边坐下,托起蓝忘机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煞有介事地问:“今晚吃什么?”


  蓝忘机:“……”


  魏无羡:“吃辣的?吃甜的?吃我?什么都行,说句话啊。”


  蓝忘机:“……”


  魏无羡搔了搔他的下巴,道:“不说话?不理我?不喜欢我了?那我走啦。”


  他作势要起身,蓝忘机伸手要拉,被他一闪而过,笑意盈盈地回身负手,一派好整以暇,低头俯视着蓝忘机。避无可避,无可奈何,蓝忘机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他已经尽力装作无碍,然而,那一声还是让魏无羡瞬间震惊:“你嗓子怎么了?”


  他重新坐下,对着蓝忘机的脸左看右看,一连串地问道:“是火热之症?天气太燥?还是辣的吃多了?”


  蓝忘机声音嘶哑,气息断续,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喉中,眸中隐隐泛起血丝,正是风热湿寒侵体,化热上达咽喉的症状。魏无羡道:“什么时候起的?来来,张嘴让我看看?”


  这病虽不严重,却使人形容格外狼狈。蓝忘机似乎觉得这是件很羞人的事情,低声道:“不要。”


  他只要一说话,便牵动喉中患处,干涩肿痛,又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咳了两声。


  那略带沙哑的一声“不要”叫得魏无羡浑身一酥,一阵飘飘然,整个人如湖上小舟荡漾不已,道:“好哥哥,你再叫一声?”


  蓝忘机:“……”


  


  蓝忘机简直彻底服了他这个人了,本来就说不出话,这下更加一个字也不想说了。魏无羡忍着笑,道:“好啦,是我不对,忘了生病的人都心情不好。那什么,你还是让我看看,要是病的很严重,就赶紧带你去看大夫。”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诱哄道:“乖啦,让我看看,不要讳疾忌医,听话。夫妻之间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句话总算打动了蓝忘机,让他慢慢启开了唇。魏无羡捏着他的下巴,看了看里面,以一副相当夸张的神情说:“哇,肿得好厉害哦。”


  蓝忘机向后一仰,挣开了他的手,别过脸,闷闷地说:“都是你的错。”


  魏无羡指着自己,惊讶道:“哈?这也能怪到我头上?算我的错?含光君,你不要能赖就赖,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哦好吧,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算我的错吧。”


  他总算想起来了。蓝忘机自小生于姑苏,长于姑苏,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当地清淡的菜式口味,又不像小孩子们那样,身体自行调节,贪嘴也能贪得百毒不侵。平常蓝忘机也不过跟魏无羡一起游历夜猎时,才迁就他吃些辣菜。回到姑苏该清淡还是清淡。然而这次夜猎耗时颇长,又逢入秋天气干燥,气候饮食不调,终于发起了热症。


  简单来说,就是蓝忘机修为再高,灵力再强,也不能违背吃多了辣椒会上火的自然规律。对魏无羡这种无辣不欢,口味极重的人来说,正相反,上火是什么?不存在的。他根本就没法领会蓝忘机的感受,就像他面对再凶神恶煞的厉鬼也毫无感觉一样。


  越想越滑稽,还有那么一点若有若无的怪异,魏无羡神色变幻,一副拼命忍笑、忍得憋屈的样子,嘴角抽动。


  没想到……含光君也有今天! 


  


  当然,不是说蓝忘机就不能病,再厉害的人也难免有个伤风感冒的时候,也有生病了受人照顾的权利。但魏无羡一直以为,含光君这等美人,即使生病也是别有一番风情,我见犹怜,惹人心痒的。偶尔,他也不是没想过蓝忘机发个小热,面色嫣红如脸泛桃花,青丝披散倚在床头,非但无力折腾他,反而要让他端茶喂水,为所欲为的样子……当然,只是想想而已。要真病了,还是心疼居多。


  蓝忘机看他一脸怪异,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越发愀然。原本打定主意一言不发,却又被魏无羡这个坏人逗着说了好几句,一说话就更严重,又痒又麻又疼又干,仿佛千万只小蚁爬过喉间血肉,忍不住连连咳嗽。他本来是伤痛到极致也能咬牙忍过的性子,奈何这病来的尴尬,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雪白的衣袖掩着口,咳起来便收不住,全身都在轻微发抖,眉峰紧蹙,闭上眼,再缓缓睁开时,眼眸竟已浅浅漫上一层水光。


  这泪光点点的模样看得魏无羡呆了呆,随后捂住肚子,再也抑制不住,笑的滚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辈子也没想过,向来一脸淡定从容的蓝忘机居然还能让他见到这种模样,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握拳捶地不止。而蓝忘机微微喘了两下,抬手拭了眼角,恢复过来,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笑得滚来滚去,滚得毫无形象,活像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要说生气,还是有一点的。


  毕竟生病总是有点心烦,何况这病因一大部分还是缘于那人。可他还笑。笑得让他只想将他抓起来好好惩罚一顿,可思来想去,除却将这个在地上打滚、没良心地放声大笑的人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顿屁股,竟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而且魏无羡笑得那么大声、那么放肆畅快,反而在这放肆中也透出一种极致的亲密,就像他说的,夫妻之间,才能这么无所顾忌、毫无拘束。


  看着看着,蓝忘机的目光又柔和下来,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心里那点生病的烦闷,些微的恼意,忽然也烟消云散,归于宁谧。


  仿佛这个人再怎么顽劣,落在他眼中,总是可爱的。


  


  “坐好。”等他笑够了,蓝忘机拉他起来,坐在腿上,替他仔仔细细理好衣襟、散乱的长发。


  魏无羡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本来都要忍住了,见蓝忘机一本正经得令人牙疼,又“哧”的一声漏了半声笑出来,连忙回过头去,忍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对不起。”


  蓝忘机理着他的头发,语声一丝波澜也无:“想笑就笑。”


  魏无羡笑眯眯道:“嗯哼?这么大方呀?”


  蓝忘机淡淡道:“就知道你会这样。”


  魏无羡从那话语里听出了一丝赌气的成分,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觉得这样的蓝湛更可爱了,“什么这样?会怎么样?笑你?”


  蓝忘机不答。


  魏无羡的神色却很认真,将双手环上蓝忘机的脖子,拉他下来,鼻尖擦着鼻尖,眼睫挨着眼睫,彼此亲密摩挲,边轻声笑道:“你不是怕我笑,所以才不告诉我的吧,含光君。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生病了也不说,该罚。”


  说是罚,可那唇齿吐息,又甜又软,满是柔情蜜意。仿佛被小刷子轻轻地扫过敏感处,蓝忘机耳根微微一红。


  


  他虽然不肯说,魏无羡却也猜想得到,蓝忘机这症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应该是半路上就病了,不想声张,一半是个性使然,另一半却是魏无羡嗜辣如命,否则食不知味,因此不声不响地继续陪他吃那些辣食。以至于今时今日如斯严重,那就更不能告诉他了。思及此处,魏无羡心里半是好笑,另一半却是满满的柔软,恨不得化成一滩水跟蓝忘机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两人此时距离已是近得不能再近,说话时吐息落于对方面颊上,更似亲吻。魏无羡拈起蓝忘机的下巴,眯着眼,柔声道:“怎么样?好了好了不笑你了。瞧你,可怜见儿的,疼不疼?”


  以蓝忘机的个性,绝无第二种回答,刚要否认,忽然,魏无羡又道:“疼的话,给你吹吹?”


  微微睁大了眼,蓝忘机立刻点头。


  噗的一声,魏无羡又笑得几乎半死,笑得前仰后合地扑在蓝忘机身上,像条往他怀里钻的游鱼。蓝忘机默默搂住了他,感觉贴着胸口的身体不停地抖动,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同样的套路拿来逗蓝忘机简直万试万灵。魏无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蓝湛你真是……太可爱了,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顿了顿,柔情几乎满溢,他又说:“蓝湛,我真的喜欢死你了。”


  蓝忘机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上眼,轻轻摩挲。魏无羡倒也守信,说到做到,盘腿坐在蓝忘机腰间,环着他的脖子,唇角挂着笑意,微微仰起头,嘟着嘴,往他嘴里轻轻地吹气。


  吹了没一会,蓝忘机便忍无可忍地将他按倒了。这个晚上他再没开过声,而魏无羡的声音则是一晚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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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魏无羡难得醒的比蓝忘机早,摸了摸肚子,一阵饥肠辘辘。昨天晚上时间紧迫,条件也简陋,原本就没吃什么,又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精力只出不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躺在床上不动,侧耳去听,晨光熹微之中传来些许盆器响动和人声,料想是小孩子们都起了。


  虽然不知道今天怎么一个个都醒这么早,但魏无羡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还是决定:起床吃饭!


  


  蓝忘机在他身侧浅眠,感觉身畔床榻在动,悠长的呼吸一缓,随即微微转醒,眼帘将抬未抬之际,便有一双温热的唇吻了上来,落在他眼皮上,然后是额头、脸颊、唇角,力度和节奏都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最后才是狠狠一记吻在嘴唇上,交缠在一起许久也不分开。


  魏无羡抱着他亲了个够本,一大早便眉眼弯弯,心满意足道:“蓝湛我先下去找点吃的!你慢慢来,我在楼下等你!”


  过了一会,蓝忘机才“嗯”了一声,慢慢放开了搂住他腰间的手。魏无羡得以脱困,一骨碌爬起身,随手捞起地上中衣看也不看就往身上套。这是少数几件他干得比蓝忘机要快的事之一,反正又不用像蓝忘机那么一丝不苟仪容整齐。等他穿戴好了,回头一看,蓝忘机才刚出被子,坐在床边,披着一件白衣,看着他,神情冷静地发呆。


  “……”


  魏无羡心里欲念汹涌澎湃,要不是知道吃了蓝忘机只会更饿,他现在就这么干了。抑制下那股冲动,他笑着亲了亲蓝忘机的嘴角,柔声道:“我先下去啦!一会儿见,不见不散!”


  蓝忘机点点头,魏无羡便出门去了。


  


  清晨的空气有种沁人心脾的凉意,屋檐上漫过流水似的阳光,不热,却炫目。魏无羡站在二楼走廊上,抬手搭了个凉棚,眯起眼向下看去,院子里已有几个年轻小辈在活动了,蓝景仪正弯腰打水洗脸,金凌和蓝思追站在角落里,不知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魏无羡下来,刻意将那木质的老楼梯踩得噔噔作响,又极其大声地咳了一声。


  


  金凌立刻若无其事地转向另一边。蓝思追行礼道:“魏前辈早。”


  蓝景仪直愣愣地从水盆里抬起头来,水珠仍顺着那张年轻的脸往下滴,道:“魏前辈……早。”


  金凌视若无睹,仍是背转身子朝着他,可后背却觉得要被众人的目光烧起两个洞来了。


  


  小辈中唯他保持沉默,然而论亲疏远近他不该跟其他人一样叫前辈,若要他像称呼江澄那样称呼魏无羡,又有那么两分难以启齿,至少目前来说开不了口。魏无羡在侧探头一看,将金凌满脸通红的羞窘模样满满地看了去,心中坏笑,倒也不在作弄人了。


  他站在院子里,背着手,一副长辈模样地教训道:“你们这帮小孩子干嘛都起得那么早?不会是溜出去偷吃吧?”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蓝思追脸上竟带了几分惭意,道:“嗯……前辈对不起,我们刚刚……”


  “啊”的一声大叫,金凌气急败坏道:“蓝愿你怎么这么笨!他摆明在套话你都听不出来吗!跟你说过千万不要露馅的!早知道不带你一起了!”


  金凌这样才叫招认得淋漓尽致。魏无羡喝道:“哦!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吃好吃的不叫我是吧。”


  


  金凌也不敢说话了,魏无羡叉着腰,大刺刺地占了大半个院子,一群少年绵羊似的缩在墙角,听他数落道:“好啊,你们这些小没良心,我哪次有好吃好喝的没叫上你们,连茶水都是我请的。吃我的喝我的,你们就这样报答我?”


  虽说以他的年纪,这些小辈跟他出去本该由他来付账,但丝毫不妨碍魏无羡颠三倒四挟恩图报。蓝景仪没忍住,小声争辩了一句:“可那明明是含光君的钱啊。”


  魏无羡道:“他人都是我的了钱还不是我的吗!”


  口舌之争从来没人能赢得过魏无羡,更何况他还老是恬不知耻地把蓝忘机当靠山。


  一片风雨交加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之中,唯有蓝思追还安然无恙,想了想,温润地笑道:“魏前辈,其实不是我们故意不叫你,是这样的……”


  


  其实说来无非就是昨天少年们也没吃什么,一早也被饿醒了,因此个个起得比平日早。金凌出门转了一圈,打听到这小镇虽小,却有样特别的吃食,唤作艾叶青团,是用糯米、艾草磨碎了揉团,以芭蕉叶裹着蒸熟,内裹豆沙或芝麻做馅,入口清香绵软,甜美回甘。金凌便回来叫上了其余少年,趁着天光微亮之时偷溜出门,尝了顿新鲜。


  金凌满脸倔,脖子直挺挺的,冷声道:“是我带的头。你要罚的话,罚我一个好了!”


  魏无羡奇道:“我罚你干什么?”


  金凌刹那震惊。看起来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已经是一宗之主,要出门要上哪儿去,都不需得到魏无羡的批准,在这一点上和其他蓝氏小辈是不一样的。魏无羡看了看他,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那群满脸感动的少年,心想:金凌总算学会怎么和同龄人相处了,看起来也结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这样一来,他就放心了些。总有一天,金凌会不需他们的羽翼庇护,雏凤展翅,迎向长空。


  


  蓝思追诚恳道:“就是这样,魏前辈,并非故意不叫您。而是当时天色甚早,怕打扰您休息,再者您一向也不爱吃甜食……”


  金凌嘀咕道:“就是嘛,明知你不喜欢才不叫你的。”


  又有一名少年小声道:“前辈您一向是很晚起来的,谁知道今天……”


  魏无羡隐隐有种这群小辈结成统一战线来对付自己的感觉,额角一跳,连忙挥了挥手,道:“打住打住!谁说我不爱吃甜的?我是不喜欢吃又甜——又咸的!那是菜应该有的味道吗?!”一句话几乎打翻了所有江浙菜,魏无羡又道:“你们不要误解我的口味。云梦也有甜食的,麻糖吃过没有?醪糟汤圆吃过没有?又香又甜,甜得醉人,每个早餐摊子上都必备的……哦,思追你们几个可能有点麻烦,你们不一定能吃。”


  沉思一会,魏无羡击掌道:“没事!米酒不算酒,我替你们决定了!”


  


  蓝景仪抢着道:“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姑苏的菜你可没几个能吃的啦!可惜可惜,城里那家明月楼做的松鼠鳜鱼老好吃了!”


  松鼠鳜鱼也就是糖醋鱼,蓝景仪本想引他艳羡,然而魏无羡一听,立刻露出你之蜜糖我之砒霜的神情,恨不得别过脸去大吐特吐。蓝思追又笑道:“姑苏菜还好,但南越赵氏那边,怕是前辈就万万去不得了。听说他们那儿连汤水都是又甜又咸的,蜜枣和猪肉放在一块炖,辣椒更是一点儿都不沾……”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魏无羡围在中央,说个不停。魏无羡越听表情越无法直视。唯有金凌默默不语,低头沉思。


  待众人语声稍顿,金凌才抬起头,定定地看向魏无羡,道:“你刚才说——云梦?你的意思是,愿意带我们回云梦吗?”


  或许连金凌自己都没察觉到,这话里的一分期盼,一分雀跃。


  


  魏无羡一时不查,道:“好啊,带你们去就带你们……”话说到这,才隐隐觉出两分异样来,顿时按下话头,沉默了。


  


  到今时今日,魏无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性妄为,不需考虑他人想法的青年了。不打招呼就带一群别家的小辈回云梦吃吃喝喝这种事,不用细想,他也猜得到江澄的反应,必然是暴跳如雷恨怒交加,恨不得一鞭子把他抽出江氏地界。而即使打了招呼,他也不觉得江澄的态度会好多少,不尖酸刻薄地挖苦他两句就算好了。


  到了这个年纪,他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和江澄争言语上的高下。少年时只不过是斗嘴玩乐,然而在经过这么多波折之后,每一句言语里的刺都带着过往的毒,刺得彼此鲜血淋漓。


  只要一看到他,江澄就会不可控制地怨恨,就会想起因他而失去的父母、姐姐、曾经的莲花坞,他也不得不将这种怨恨以激烈的言语发泄在魏无羡身上。因为除却魏无羡以外,确实找不到别的人该为这种结局负责。


  魏无羡理解他,从未,也不敢对江澄的刻薄生出怨怼,因为这都是他该受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够无休止地忍受,也不代表他能在明知会被羞辱的情况下主动送上门去。


  或者就是因为曾经离得太近,才越发无法忍受对方一身的尖刻。


  


  众人看着他的神色,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地,都安静下来。魏无羡沉默良久,道:“带你们去是可以,只不过……还是挑个江宗主不在的时候。”


  闻言,金凌一下子捏紧了拳。


  忽然,在一片静默之中,他大声道:“不是这样的!”


  魏无羡一愣,道:“什么不是这样?”


  金凌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胸膛起伏,道:“不是这样的!舅舅他没有想把你赶出莲花坞……其实……其实他很希望你能回来云梦!”


  魏无羡凝然怔住,或许只有短短的一瞬,或许很久。那一刻,他心里是空白的,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听见自己低声道:“他想要我回来?”


  金凌急道:“你不信?”


  魏无羡长长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看了看湛蓝天空,像是要将胸中的某些东西排遣出来。深呼吸之后,他又笑了起来,一派轻松,道:“对啊,我不信。”


  金凌如遭雷击:“为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摇摇头,意味深长道:“金凌,论对他的了解,你还是不如我。这种话你舅舅是绝不会说出口的,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金凌一急:“我……我……”


  结结巴巴语塞了半天,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终于,在魏无羡那一脸“看撒谎被我抓到了吧”的了然神情下,金凌受了刺激,一闭眼,视死如归道:“好好好说就说!我就告诉你们!但你们谁也不准跟我舅舅说是我传出去的!”


  魏无羡道:“你再大点儿声就整个客栈的人都听见了。”


  “别打岔!”金凌脸一红,恨恨地往地上跺了一脚,又转向他,顺了顺气,道:“上次我们去解决白府之患时,你还记得你怎么自称的么?”


  “啊?”魏无羡也愣了。这种就一句话的事儿,他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金凌年纪轻,记性也好,字字清楚地复述道:“那家的主人问你‘请问公子高姓大名,哪家人士’,你说的是——‘姑苏魏无羡’。”


  他语声用力,仿佛在替谁发狠。半晌,魏无羡无言,已经差不多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果然,金凌续道:“不知是谁多事,把这句话传到了舅舅耳朵里。那几天他心情很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里,摔了不知多少东西,还叫人送了好几坛酒进房里,自己死活不肯出来。”


  金凌扬起锐利的眉,看向抱着手臂,默然无语的魏无羡,一句话,似要刺进他心里:“都这样了,还看不出他其实是如何看待你的吗?”


  


  魏无羡揉了揉额角,还没来得及答话,忽然,金凌仿佛见了猫的老鼠一般满脸惊恐,方才还有些逼人的气势瞬间萎了,闭嘴缩到了蓝思追身后。小辈们各个整肃脸色,神情端正,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动作一致,看向他身后上方,道:“含光君!”


  犹如拨云见日,阴霾消散,方才还堆积在心头的大石刹那一空,魏无羡已经没有空隙去想别的,几乎是立刻扬起笑容,回头去看。


  蓝忘机素衣若雪,手持避尘,正从容自楼梯上缓步而下。那道又老又旧又脱漆的木质楼梯顿时成了一道令人不舍移目的风景。客栈中其余人也不禁看了过去,不少低声的脱口赞叹。对他们而言,这等端庄得体,如璧无瑕,毫无一丝可挑剔之处的人物,实在是生平难见。


  但在魏无羡眼中,却全然不是如此。


  在他眼中,这时的蓝忘机,刚刚醒来,看似平静淡然,眉间却还蕴着一丝晨起的疏懒,一丝小小的舒朗,目光落到他身上时,眉峰会极小地弯起一点,微小的笑意也从眸底浅浅地漾开。离得越近,他身上的气息就越发明显,是极为清淡的檀香,但中间却夹杂着一丝更淡的,有被子上温暖的甜香,还有枕畔同眠的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交融混合,缠绵难解。


  在世人的评价里,蓝忘机从来是冷若冰霜的,难以接近的。然而在魏无羡眼里心里,他是暖的,相处的每个场景都是暖融融的,抱在怀里的体温也是暖的。


  其他人都看着蓝忘机,蓝忘机的目光却始终都落在魏无羡身上。他越是走近,魏无羡唇角的笑意就随着一步步拉近的距离,绽放得越灿烂。终于,待蓝忘机在他面前站定了,他说:“蓝湛。”


  


  蓝忘机微微抬起眼睫,看了看他,“嗯?”


  魏无羡道:“此次夜猎妖物已除,正事完了,但离约好归家的期限还有几天,不如我们别急着回去,带思追他们在外多玩一阵?”


  根据经验,也看神情,这时候蓝忘机最好说话,提什么要求都很容易答应。果然,蓝忘机道:“好。”


  魏无羡窃喜,道:“那我带他们去云梦啦。”


  蓝忘机眉尖稍稍一扬,不置可否,在他面前抬手,挽起袖子,雪白的手腕上垂下一条鲜红的发带,道:“你的。”


  魏无羡摸摸后脑,才想起来将发带落在房里了,他这头发束不束区别并不大,一时竟未发觉。既然蓝忘机要转移话题,他也不追问,反正总能从长计议,笑嘻嘻地道:“好啊,你帮我系上呗。”


  说着,他当真弯下身来,拨开头发,将一截纤细柔软的后颈送到蓝忘机手下。


  蓝忘机顿了顿,抬起手来,替他将耳后的发丝梳理顺了,轻轻拨向后面,手指穿过长发的间隙,拢在手心里,展开发带,将那一束青丝轻柔地挽起,系好。


  


  魏无羡直起身来,摸了摸后面,笑弯了眉眼,道:“不错啊,比我自己绑的好看多了。走,饿死我了,找地方吃饭去。”


  少年们自蓝忘机下来时便一哄而散,知道这两人有的是腻歪,且要腻歪多久真说不好,都自发回房收拾东西准备离店了。魏无羡正要走,忽然,蓝忘机剑鞘一抬,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道:“姑苏魏无羡?”


  这话问得很认真,很正直,然而,魏无羡硬是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旎。


  他眨了眨眼,想起来上次白府的事,蓝忘机并不在场,以他的声名也绝无人敢对他说三道四,难怪不知情。


  魏无羡假装听不懂,道:“啊?你说什么?”


  他要绕开蓝忘机往前走,蓝忘机往左一步,又用身躯把他给拦住了,依然是紧紧盯着他,认真地问:“姑苏魏无羡?”


  魏无羡装不下去了,横了他一眼,“嗯哼,姑苏蓝忘机,叫我何事啊?”说完,自己倒忍不住先笑了。


  魏无羡道:“含光君,我现在可是你家的人了,你要包吃包住包睡,包一辈子的,要对我好,知道不?”


  他被蓝忘机挡在身前,便也停了下来,相对而立,仿佛这就是他一生,心甘情愿停驻的终点。心跳的声音,都仿佛隔着那两层薄薄的衣衫有力地传递而来,蓝忘机的声音则更有力:“当然。”


  见他说得郑重,魏无羡也笑了,摸了摸他的脸,亲了他一下,又顺着雪白的衣袖,摸到蓝忘机的手,掌心相贴,纹路相合,手指穿过手指地紧紧交扣。体温顺着熟悉的手纹游走交融,暖得像融化了的蜜。手指上传来一阵回应的力道,蓝忘机也将他紧紧握住了。


  


  牵了一会手,魏无羡忽然想起一件事,讶然道:“蓝湛,你嗓子好了?!”


  说了这么多句话,他才反应过来,蓝忘机的声音又恢复到以前那样,清清冷冷,低沉磁性了。蓝忘机顿了片刻,才道:“……嗯,好了。”


  魏无羡更惊:“好这么快?!!”琢磨了片刻,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嘻嘻笑道:“哦,我知道了。”


  蓝忘机反问:“你又知道?”


  被扣在手心里的手指微微发烫。魏无羡凑上去,贴着他的耳朵道:“是不是因为昨晚……”蓝忘机一顿,立刻转过头去,然而他的手还被魏无羡抓着,一拉就把整个人都拉了回来。魏无羡用另一只手贴了贴他的脸,故作惊讶道:“你脸好烫啊,怎么回事?”


  蓝忘机:“……”


  魏无羡狡黠道:“其实你可以再多来几次的,反正我又不怕上火……”


  眼看他嘴里越来越没有好话,蓝忘机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长街,微微一抿唇,道:“……晚上再说。”


  魏无羡几乎又笑倒在他怀里,“哈哈哈哈哈哈好的!晚上再说!不是不要说!嗯我懂的!”


  


  直到入了姑苏城,两人的手也没分开。蓝忘机任由魏无羡牵着他的手,快活地一晃一荡,引来路人频频侧目。小辈们早已自动自觉跑去城里各处,打听哪处有什么出彩的吃食,哪个酒楼客人最多,哪儿的招牌菜千金难求。过一会,便有个满额薄汗,双眼晶亮的少年跑回来禀报:


  “前辈,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川菜馆,辣子鸡,酸菜鱼,做得最是地道!”


  过一阵,又是一个:“前辈前辈,城西那也新开了一家,听说主打是云梦的菜式,生意很红火啊!”


  “还有我们常去的那家湘菜馆,老板说最近他又做了一种新的辣酱,拌着米饭吃,滋味堪比山珍海味,一天只做十坛,卖完就没了!”


  魏无羡摇头,一连说“不好”“不好”“不好”,拉着蓝忘机沿街漫步一阵,四处转悠,目光忽然落到一家酒楼的市招上。


  那市招比其他的要格外鲜亮些,气派些,鲜红的穗子飘飘,旗下客流如云,不断有人进出,古朴宽大的正门中央上挂一张牌匾,书三个大字“明月楼”。


  魏无羡拍板道:“就这家。”


  蓝忘机皱了皱眉。连跟在他身后的小辈都面面相觑,奈何魏无羡已率先走了进去,只得跟上。依例,少年们在一楼正厅内另开一席,两人则上了楼上包厢。落座之后,小二立刻上前殷勤招呼,送来菜牌。蓝忘机接过,越翻越是眉头紧锁,一反常态的不时抬眼看魏无羡神色。


  魏无羡奇道:“看我干什么。”


  摇摇头,蓝忘机合上菜牌,道:“走吧。”


  魏无羡“哎”了一声,“走什么走什么?你不点我点啊,拿来。”


  他不动,蓝忘机也不能走,只得又坐下。魏无羡接过菜牌,快速翻了几页,见果真没有一个辣菜,入眼的都是些听了就叫他牙口泛酸的菜名,唇角微微一凝,好容易控制住表情,想着总不能半途而废。狠了狠心,道:“算了,你们姑苏什么菜做得最好来着?那个松鼠……松鼠鳜鱼!就点这个了!还有什么好菜推荐?”


  小二忙笑道:“这您可找对地方了,要论姑苏菜,我们明月楼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像那宋嫂鱼羹,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鲜中带甜,甘后回味,滋味妙极。然后是清炒虾仁,清蒸蟹,清汤鱼丸,不加佐料,只用少少的油醋蘸着,尝的就是食材原本的鲜味,还有神仙糕,红豆粥……”


  这小二妙语连珠,如数家珍,目测是这一行里的佼佼者。然而魏无羡听来听去,只听到了一堆“清”“甜”“淡”,头痛地扶了扶额,打断了他:“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把你刚才报的都来一份。”


  小二大喜。然则还没喜完,旁边那位白衣的俊雅公子便道:“不要了。”


  


  “要。”魏无羡合上菜牌,还给了瞠目结舌的小二,转向蓝忘机,难得神色认真地说:“听我的。”


  待外人走了,包厢里剩下两人独处。魏无羡才又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抱住蓝忘机,闭上眼蹭了蹭他的脖颈,深吸一口那令他心悦无比的气息,道:“听话啊,蓝湛。”


  亲了亲蓝忘机的眼角,他又说:“喜欢你,才想对你好。知道不?”


  蓝忘机看着他近在咫尺、笑意灿然的眉眼,喉结动了动,忽然将他用力拉了下来,抱在怀里堵上了嘴。


  


  少顷,门外被人敲了两下。上菜的人进来,房中的两个人已经若无其事地分开了。魏无羡难得坐姿这么端正,面色严肃地低下头,嘴唇却是火辣辣的,他疑心是不是肿了或是被蓝忘机咬了几个牙印,很想伸手摸一摸,却又觉得此举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且那小二正躬身在他面前上菜,无谓平白引人注目,只得又收回了手,规规矩矩坐得浑身发痒。


  第一道菜果然是姑苏名肴松鼠鳜鱼,油亮鲜黄,冒着微酸的热气。光是闻那气味,魏无羡就想别过脸去。但他也知道,蓝忘机绝不会忽视他一丝一毫的异样之处,要是他表露不喜,蓝忘机也不用吃了。无奈之下,只得伸出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蓝忘机停下夹菜的动作,注视着他。


  魏无羡:“……”


  酸,甜,咸,几种相互抵触的味道裹挟着在舌尖上爆炸蔓延开来的时候,简直是往嘴里直接打翻了五味瓶,魏无羡闭上眼,从头到脚打了个寒噤,死死忍下泛到喉咙口的酸水。


  好一阵,那头皮发麻的感觉才过去,魏无羡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个兴高采烈的笑容,看向蓝忘机,赞道:“好吃!”


  蓝忘机:“……”


  剩下的菜流水般上桌。即使是荤菜,也像是几团肉泡在清汤寡水里。魏无羡深感自己错怪了云深不知处的厨子,原来他们姑苏菜的做法就是这个样子。正为难间,忽然,蓝忘机搁筷起身,淡声道:“走吧,换一家。”


  “别走别走,走什么呀?”魏无羡忙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来,按在席子上坐下,蓝忘机还要动,魏无羡就抬起一条腿架在他膝上,死死地压住,抬眼看着他。


  魏无羡道:“别走,我是说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跟你说。”


  蓝忘机蹙眉:“这样你如何吃得下?”


  魏无羡道:“你以前怎么吃的,我现在也就怎么吃。你吃,别管我。”


  蓝忘机凝眸看着他,那表情,像是为难,又像心疼。魏无羡推了推他,不动,难搞得很,心忖得想个计策,想了想,忽然又喜笑颜开,道:“哎等等!我有办法了!”


  他忽然起身离席,一阵风似的下楼去,对蓝思追说了几句话,又上楼来,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笑眯眯地坐着,看着蓝忘机,像是这样看着他就能多吃两碗饭似的。没过多久,蓝思追也上楼来了,对二人行了礼,将一个小黑坛子放在了案边,随即告退。魏无羡揭开坛口封布,一阵辛辣的酱香便飘了出来。


  这正是魏无羡支使蓝思追去那家湘菜馆买的辣酱,果然名不虚传。魏无羡将筷子伸进去掏了大半坛出来,一股脑全倒在饭上,刹那将一整碗晶莹的白米饭染红了,看着惨不忍睹。他自己却很高兴,扒了两口饭,满脸幸福不似作假,口齿不清地说:“好吃!”


  蓝忘机默默地看着他,神色复杂,像是觉得魏无羡这样委屈自己,都是因为他的缘故。魏无羡一看便知他心里所想,差点笑的喷饭,用脚顶了顶他大腿,道:“你也吃啊,我说真的,这个是真好吃。我还可惜你不能吃呢。没道理总是你迁就我,我迁就你一次怎么了?”


  蓝忘机道:“……真的?”


  魏无羡道:“真真真!真金都没那么真呢!”


  蓝忘机紧蹙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神色缓和下来,仍是盯着他,似乎想说什么。魏无羡一碗饭都扒完了,抬头一看,无奈地哎了一声,决定给这个固执又认死理的人讲讲道理。


  他道:“蓝湛,咱俩是要过一生一世的对不?”


  蓝忘机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道:“那不就对了。你能迁就我一时,还能迁就我一世吗?日子是要慢慢过的,含光君,不能总是你让着我。”


  蓝忘机似有不解,道:“为何不能。”


  在他认知里,包容魏无羡、让着他明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魏无羡认真地给他解释:“因为我也爱你啊,相爱是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互相迁就,不是只有一方付出的。既然我也爱你,我当然舍不得你老是为了我委屈自己。”一连串肉麻话就这样毫无阻碍地从他嘴里溜出来。魏无羡笑嘻嘻地挟了一筷子鱼,放到蓝忘机碗里,总结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也爱我,赶紧吃吧。如果这顿饭你吃好了,那我比自己吃得好还高兴。”


  见他说的认真,蓝忘机也就不再强求,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第一件事却不是提筷,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发,俯首在上面亲了一下,眸中漾满了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魏无羡果然信守承诺,带着一群小辈在姑苏城内四处厮混,吃喝玩乐。在姑苏蓝氏的庇护下,这座温婉的古城如今越发繁华兴旺,又有运河和海上通商,各种吃的玩的用的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足足教那群在山上闷了大半辈子的小孩子们看花了眼,开始几天还能保持矜持的风度,后面便顾不得了,见到好吃的便蜂拥而上,恨不得把前十几年欠的都补回来,一通胡吃海喝。要不是魏无羡拦着,就这个做派,他们早被蓝忘机罚抄几千遍家训了。


  


  幸福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忽然,一个凌晨,天还未亮,一声惨烈的鬼哭狼嚎便划破长夜,沉睡的客栈顿时惊醒。走廊上的房间,灯烛依次而亮,在窗帷上映出晃动的人影。


  蓝景仪和蓝思追的房间正在吵吵嚷嚷,忽然被人推开了门,魏无羡一脸困倦地站在门口,扫了里面乱糟糟的众人一眼:“干什么呢这是?大晚上的。”


  他的黑衣下露出一截长长的雪白袖子,垂下时甚至遮到了指尖,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的又穿错了蓝忘机的中衣。但这时少年们都顾不上留意这些细节了。蓝景仪抱着被子滚倒在地上,疼得呜呜咽咽,满面泪花,一手还捂着腮帮子。蓝思追正和其他几个少年一起,满头大汗地按着他。金凌无暇理会魏无羡,喊道:“现在没空跟你解释!我去请大夫!”旋即冲出门去。他跑得太急太快,竟在门槛上绊了一脚,险些整个人飞了出去,幸好魏无羡一手提住了他的衣领。


  蓝思追早就习惯只要有魏无羡在,什么事都能安然解决,见他如见救命稻草,抬头一看,大喜过望:“魏前辈!你快过来看看,景仪不知是怎么了?今晚忽然喊疼得厉害……”


  不说还好,一说蓝景仪就呜咽得更大声了,恨不得拿头狠狠撞几下地板来纾解。魏无羡打个呵欠,眯着眼,负着手走过去,仔细瞧了瞧,说:“慌什么?不就是牙疼吗。”


  蓝思追:“……”牙疼居然能闹出喝了鹤顶红的动静?


  


  蓝景仪一直疼的说不出话来,以致众人产生误解,见终于有人能代他说出心声了,顿时两眼泛泪,朝魏无羡投去了求救的目光。魏无羡摊手道:“看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大夫。你看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吃辣的不行,吃甜的又牙疼,哎呀,我看你们只能回云深不知处吃苦去咯。”


  金凌跺脚道:“这个时候了就麻烦你说点有用的吧!牙疼该怎么办?”


  虽说牙疼要不了命,可蓝景仪的样子看起来实在痛苦无比,还不如给他一剑解脱了。见众少年都六神无主,一脸焦急,魏无羡才慢条斯理道:“还能怎么样?拔了呗。这样,你们大夫也不必请了,找客栈老板借块砖头,再要一根渔线,坚固点儿的,然后思追你帮把手,咱们把景仪抬到房顶上去,用线缠住他那颗病牙,另一头跟砖头绑在一起,然后把砖头这么往下一丢……”说着,他还嫌事儿不够大似的,做了个从高处往下抛物的活灵活现的手势。


  


  纵然他口气无比纯良,一本正经,少年们却听得面如土色,牙根一阵酸疼。蓝景仪一脸惊恐,一把紧紧抱住蓝思追,把脸藏在他肩膀后面,疼也忘了,直喊道:“你别过来!思追不要让他过来!救命啊!”


  魏无羡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道:“这么不想拔牙啊?”


  蓝景仪犹豫了一下,在蓝思追肩膀后面狂点头。


  魏无羡道:“也行,那就回云深不知处吧,喝点儿苦药汤,泡泡你们那个清心去火的冷泉,几天就好啦。”


  想想没过几天的好日子,他又有点唏嘘,道:“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从哪儿来的终究该回哪儿去。”说着,他用手肘捅捅后面那个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的人,“含光君,听见没?回家啦。”




  蓝忘机早就来了。本来他是跟魏无羡一起醒的,但魏无羡又穿了他的中衣,导致他不得不再拿一件,因此比魏无羡晚一些到场。蓝景仪就是再疼也不敢在含光君面前失仪,含泪收住声音。一干小辈鸦雀无声。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手臂往外走。蓝忘机被他拉着出了门外,走了两步,忽然道:“回哪里。”


  魏无羡回头看他,讶道:“嘿,含光君,你还学会明知故问啦?玩儿上瘾了这是?”


  蓝忘机依然定定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回哪里。”


  见他似乎非常期待那个回答,魏无羡忽然玩心大起,踮起脚尖,整个人扑到他背上,一把搂住了蓝忘机的脖子,蓝忘机稳稳地接住了他,尚有余力腾出一手整整被魏无羡扯歪的抹额。魏无羡就这么伏在他背上,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湿热温软,仿若逗弄:“你还想听我说几遍啊?嗯?姑苏蓝忘机?你家在哪还要我告诉你么?”


  蓝忘机顿了顿,道:“也是你的家了。”


  魏无羡眉眼弯弯,“好好好,是是是,你说的对。姑苏魏无羡的家不在姑苏,又能在哪里呢?”


  既然蓝忘机想听,那就给他重复一百次又何妨。


       见蓝忘机微微侧首,似乎还想说什么,魏无羡揽着他的脖子,在他转过来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蓝忘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弄的微微一怔,魏无羡大笑出声,伸下手来,牵住了蓝忘机的右手,狠狠揉捏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抬起眼睫,笑道:“蓝二哥哥,走,带我回家。”


  回姑苏蓝忘机的家,也是魏无羡的家。


  蓝忘机的回应非常简洁,唇角却微微一翘:“好。”


  


  长夜将明,晨雾中的古城朦胧而旖旎。衣袖下十指根根交错,紧紧相缠。他背着魏无羡,走下长阶,走进了天光破晓的姑苏。


(完)


==========================================














后续还有辆车,正篇字数太长了,慢慢写


而且,把肉和正篇分开的话,就可以ooc了(雾)


写这篇把我自己都给甜到了。妈呀有情人果然吃个饭都是甜的


好缺甜梗啊,写个甜文不容易啊。baby们,答应我,如果你看这篇的时候甜甜地笑了出来的话,就给我留个评论好嘛?有甜梗愿意分享给我的也好鸭。蟹蟹蟹蟹٩('ω')و爱泥萌



















꧁冷༒盐꧂:

好想看叽用他的天生神力把装着俩凶尸的石棺以及石棺上的羡羡举起来的画面,此时的叽光想我就苏断腿辽,羡羡一脸惊讶据高临下看着叽的表情一定特别可爱_(:з」∠)_(充满我家老公怎这么厉害的迷弟气息)


而且羡站在石棺上的样子一定特别轻盈,而叽一抬棺他不免要晃一下,被叽无预警抬起来又连忙站好的样子四舍五入彷佛上在叽的掌中跳舞啊啊啊啊啊好甜!(你


呜呜呜呜真的好想看这样的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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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属娱乐,请勿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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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蓝忘机前世真的没尝试过表白吗?”

含光君兰室小课堂:

        常常看到有人说蓝忘机前世太过隐忍,所以才会与魏无羡错过。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蓝忘机前世两次欲向魏无羡表白,一次坦诚心意,只不过前两次都在未明说前以为被拒了。


[1]玄武洞。     
  作者曾提过“蓝忘机对魏无羡的喜欢,是因两人三观的一致”,小课堂认为蓝忘机对魏无羡的感情始于水行渊(文章结尾处“蓝湛看我,魏无羡笑着叫了他,他也看过去了,从此再也移不开眼”),被摘抹额(抹额被摘惊怒交加“印堂之间简直有一团黑气笼罩”“气得要发抖了”显然此前并没有将魏无羡放在命定之人的位置)后才开始思考对魏无羡的感情,在玄武洞看到魏无羡也救了绵绵的正义感时认同他的行为(合自己的三观)最终确定自己心意。


        蓝忘机本身是个心细如尘,冷静客观的人,魏无羡画人像,给枇杷,送兔子等类似于追人的行为和让蓝忘机拉自己手,总往蓝忘机跟前凑,岐山射箭让蓝忘机“不得不紧紧贴着他擦身而过”等暧昧行为,让蓝忘机察觉到了魏无羡对他的不同。但是玄武洞之前蓝忘机目睹魏无羡调戏绵绵,问道“你对谁都是这样一派轻浮浪子的行径吗。”“好像是?”半晌,才道了一声:“轻狂!”魏无羡的回答让蓝忘机否定了自己以为的魏无羡对自己的特殊性,以为魏无羡对谁都这样,自己只是他如此调戏的众人中的一个。


        后面两人生死之交,魏无羡扒他衣服让他吐瘀血,蓝忘机道“……你能不能别再开这种玩笑!”“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人的,不会趁机对你怎么样。”魏无羡说自己是直男的回答等于变相在拒绝他。但接着蓝忘机还是很明显的暗示“你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去撩拨人家。你自己随心所欲,却害得别人心烦意乱!”魏无羡却说“我撩拨的又不是你,心烦意乱也轮不到你。除非……”“除非蓝湛你喜欢绵绵!”到这里,魏无羡的所有回答都等于是告诉蓝忘机:我对所有人都那么撩,你不是特殊的,你想多了,我是直男不可能喜欢你的。蓝忘机是始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像番外的莲蓬),因此便认定了他确实不能接受自己的这份感情。


        也因此,蓝忘机为他做的一切他都不曾告诉给他(比如:没有告诉魏无羡昏迷时枕的蓝忘机的腿)。除了蓝忘机性格使然,也是因为他不愿让魏无羡因为自己对他的好而有压力有愧疚,因感谢感激而接受自己(十三年后,他依旧是这样--并不希望魏无羡因感激自己而和自己在一起)。所以,虽然魏无羡撩拨亲近自己,但却直言对谁都如此,且言自己并不喜欢男人加上蓝湛几次暗示无果,在不想给他压力的情况下,至此,蓝忘机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告白,隐藏心意。
          虽然如此,但因为蓝忘机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即便没有告诉魏无羡自己对他的好,却是不妨碍蓝忘机依然继续对魏无羡好,所以--玄武洞时,他会抱紧魏无羡强势带他入水,让他枕腿,给他唱歌,后面一直劝他鬼道损身损心等。他不让他知道 ,是为了保持让魏无羡觉得舒适的距离,不会让他觉得不适,这不是隐忍,这对所爱之人的尊重和体贴。


[2]百凤山。


 
       百凤山是蓝忘机第二次尝试告白。因为当时魏无羡做的两件事:其一,魏无羡掷花给蓝忘机。文中有言“见到风姿俊美的男女,以花朵相掷,表达倾慕之意,乃是习俗”既为习俗,自是众所周知,掷花为表倾慕之意,蓝忘机心思敏锐,魏无羡掷花给他,怎会不去思考魏无羡是为何意?蓝忘机本是个敏心慧智,特别通透的人。就像玄武洞明白自己喜欢魏无羡,他会去尝试试探一样,他也知道,如果魏无羡喜欢他,应该也会有所表示。蓝忘机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了魏无羡的心意,就比如,万一魏无羡明白了自己是喜欢蓝忘机的,想去表达什么。所以,在玄武洞之后,没有再对魏无羡说过不,因为明白自己心意的他根本不想拒绝魏无羡。文中他接住了魏无羡掷给他的花,然后问他,是不是你。潜台词就像,你是想表达你倾慕我的意思吗?他不会错过魏无羡的每一个信息,不想错过他的心意。可惜,魏无羡是行为上处处明示 ,思想上,却完全没意识。


        其二,魏无羡借蓝忘机抹额。抹额非倾心之人不可摘,魏无羡虽不知其含义,但是抹额为蓝忘机从小到大贴身之物,属于私人物件,魏无羡此举已然逾越了安全距离,过于亲昵,加之蓝忘机自己知抹额含义,心神动荡在所难免。掷花,借抹额,两件事情都意义非凡,蓝忘机情难自禁下强吻亦属情理之中,蓝忘机强吻他,自觉行为不够君子,对他不住,以及对自己行事逾距的气恼,加上魏无羡没有反抗,让他怀疑魏无羡是否是第一次。所以在魏无羡看到他时,他让魏无羡离开,除上述原因,还怕魏无羡如果靠近自己,自己又会一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所以让他走,离自己远点儿。怕和魏无羡待在一起,自己不能平静地和他相处,想让自己静一静。


        但是魏无羡不但没离开还和他说起亲人的事,依蓝忘机的性子,如此逾距之事都做了,告白也未尝可否,然而两人之间气氛刚缓和,魏无羡说“我?还用问吗?我自然是身经百战。”魏无羡不假思索的吹自己,等于印证了蓝忘机之前的疑惑--为什么魏无羡不反抗,也让蓝忘机认为,自己果然是他调戏的众人中的一个。等于告诉蓝忘机-我怎么可能喜欢你,我只是在戏弄你。更加加深蓝忘机对他的误会。


        魏无羡说“你肯定没有亲过人”这里,蓝忘机脸色缓和了。他知道魏无羡其实懂他的,魏无羡是知道他的为人,所以觉得缓和了。这也预示着 ,如果魏无羡知道自己亲了他,魏无羡就会明白,这是自己的心意,不是玩闹。所以,蓝忘机他才会“你呢,你是不是也是如此。”如果魏无羡当时,不那么回答。我想,接下来,蓝忘机真的会说了。比如,我亲过人。

[3]不夜天。
        这个大家都知道,从不夜天蓝忘机见到魏无羡,蓝忘机喊魏婴“这一声虽然是喝出来的,可是,换了任何一个清醒的人来听,都会听出来,蓝忘机的声音分明在颤抖”“魏无羡眼下根本顾不上别的事,眼中也完全没有蓝忘机的脸,更看不到蓝忘机眼中的血丝,也看不到他发红的眼眶”“蓝忘机被他推得身形一晃,站稳了看着他,还没下一步动作,忽听远处又有人惨叫呼救,敛了目光,飞身前去救援。”这些都能看出来不夜天蓝忘机的感情有多么外露,但是魏无羡当时神志不清,到后面蓝忘机救他时的表情“他将你救走藏在洞中那时,如何对你说话,如何看着你,哪怕是瞎了聋了,都不可能会不明白他是什么心思”都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魏无羡自己的心意,但是魏无羡给他的回答都是一声声“滚”,蓝忘机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总结:       前世蓝忘机并非隐忍和患得患失,前两次在知道对方那没那个意思的情况下,是因为尊重魏无羡意愿,不想给对方添加困扰,不想强迫他,所以压抑自己私人感情。第三次坦诚心意,实质是想告诉魏无羡:“我一直在,有我陪着你,还有我。”魏无羡却没有听到。
  他非是隐忍,也不自卑,而是不想强迫自己所爱之人,是对所爱之人的尊重珍惜和体贴。

汪嘰LOVE羨羨:

刚才内心跑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不知失手扯掉蓝启仁的抹额会发生什么事……


 


恭喜你获得了一个以身相许的蓝启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



几个衡:

小羡看大叽和别人打篮球,篮球队统一发饮料


小羡:蓝湛哥哥我帮你拿着饮料
大叽:嗯


(小羡喝了一口,大叽看到了)


小羡:哥哥你打球吧,你放心,我不喝
大叽:………嗯


(最后饮料少了半瓶)

脑洞当文看!!

奇葩1128:

*是人类都可以变成小动物的设定(。・ω・。)ノ♡!!(但是一般是人类形态



*叽就是高贵冷艳孤芳自赏(妈呀好狗血)的纯白色波斯猫٩( 'ω' )و !
琥珀色眼睛!!
想象一下!长长的丝绒一样的猫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仙猫下凡啊!!!
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而且有超大尾巴绒绒!!!
变成猫的时候不太喜欢动?高傲(。



*羡是小小小奶猫!!纯黑色!!!黑成煤球!!!在毛毛里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都看不到!!
因为是还长着绒毛的小奶猫_(:з」∠)_
只有巴掌那么大!
脑袋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_(:з」∠)_
尾巴可能就两个指节一样长_(:з」∠)_
小小的软软的很好捏_(:з」∠)_



*那么叽的人类形态估计是霸总一类的(。



*羡是学生吧_(:з」∠)_
(搞年上!搞年上!差他个5678910岁!!!(不是啦哈哈哈(总之叽要大几岁。



*两个人相遇!
大概是叽在路上经常看到偷偷变成小黑猫(方便来吸住在附近的美男叽)的羡,久而久之就记住了(爱上了)小黑猫!!
然后叽经常去咖啡店喝咖啡!
没错咖啡店就是你羡的哈哈哈!!
羡就两面撩叽(。
有一天羡去吸叽的路上被捕鼠夹伤到了!!还遇到了大狗狗!!就跑啊跑啊
因为受伤了没办法变成人类!托着带血的腿边叫唤边跑,被你叽一把捞起来(ง •̀_•́)ง!
就安安心心被握在手心里带回家啦_(:з」∠)_



*然后就开始了养猫日常(。
因为羡实在是太小只了,叽也不敢撸它_(:з」∠)_生怕碰坏了_(:з」∠)_
好不容易潜入美男叽家里了!当然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可能叽办公什么的羡就“喵呜喵呜”走过来,往键盘上面一坐,叽想继续工作又舍不得拿开羡,只好放膝盖上(。
反正只要叽是坐着的,羡就要“喵呜喵呜”求摸摸,你叽就在“好想亲一口”和“不行它太小了”之间犹豫(。



*于是有一天……
叽在看电视的时候
就被怀里的小黑猫亲了一口(。
毛茸茸的触感/////////////



*晚上叽睡觉
把自己偶尔用的猫窝放在床头柜上
让你羡乖乖睡觉(@ ̄ー ̄@)
你羡不干啊!
一定要睡叽怀里。
这个时候你叽已经深信不疑这就是一只普通的不是人的小猫了(。
但是睡怀里的话叽一个翻身就会压到羡
于是叽只好也变成猫(。
然而叽的体型:羡的体型=5:1(。
然后叽就像猫妈妈一样把羡叼到怀里///
抱着羡,大尾巴给羡当被子///
因为体形差,叽窝成一团了就再也看不到羡的黑毛毛了_(:з」∠)_
羡就在一片白茫茫里面幸福地昏迷(。



*叽会给羡上药按摩
总之照顾得无微不至
按摩的时候让它趴在腿上!
两个指头轻轻按_(:з」∠)_
而且必须全神贯注不然会伤到小猫_(:з」∠)_
羡被按得舒服了就会“唔唔唔”地叫唤///
听得你叽心神荡漾(。
然后实在忍不住了
你叽轻轻捋了一下羡的小短尾巴_(:з」∠)_
然后被你羡回头,用受了委屈的眼神看着你叽,还“唔哇”一声表示不满
这才意识到是碰到你羡的敏感部位了////



*然后有一天早上
你叽刚刚醒
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人类!
正在担心会不会压到你羡?
就发现
自己的怀里
睡着一个全裸的美少年……
(黑色的猫耳和小猫尾还没有褪掉////



*咦
这不是咖啡店的小哥哥吗。



*然后就暴露了啊_(:з」∠)_
给你羡找了衣服什么的就开始了总裁包养学生的日常(。
你羡就经常拿猫耳撩你叽(。
叽仍然是天天去羡的咖啡店
互撩get√!
今天给他的拉花是♡~
今天画一个Q版的叽~
今天画一只波斯猫~
今天画一黑一白两只猫猫~
叽就把这些看在眼里(。
直到情人节那天
羡私自给叽的咖啡里加了浓浓的巧克力♡
而叽也点了一份单独的巧克力
羡还以为是叽有表白对象了
正难过呢
把巧克力咖啡和巧克力一起端给座位上的叽
叽就把巧克力递给羡♡
“是给你的。”
然后才看到加了巧克力的咖啡……
就在一起啦♡



*想象一下
这两个人那啥的时候
还可以变成猫猫来一发(⑉°з°)-♡~
你羡那啥的时候软达达而无力的猫耳朵~
还有不安分的猫尾巴~
再想象一下你羡变成可爱的小猫猫
用身体去撸你叽(。
反差带来的背德感什么的
妙啊(。


(满脑子黄色废料(。










换衣记

算了我不想努力了:

    这是一个皮皮羡某天突发奇想和叽换着衣服穿假扮对方出去骗不认识他俩的人的
    神经病故事


    一个逆cp的故事
    并没有真的逆


    有私设


    有不算曦瑶的曦瑶 不打tag了
   【朋友写的只是代发!!!(´-ω-`)喜欢的朋友们让我看到你们双手!hhhhhhh她要打我了!可不可以求评价呀!QAQ】



    含光君和夷陵老祖搞在一起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修真界,就连与这些玄门动荡毫无关系的小老百姓也多少知道一点。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世人对这两位的形象也有个影影绰绰的概念,一白一黑,一负琴一执笛,两人总在一处不分开。


    就像此时站在舒笙摊子前的这两位。


    一黑一白,一执笛一负琴,气质出尘,姿容俊秀,十分扎眼。


    尤其是那白衣公子额上系着的一条卷云纹抹额,这不正是捆……咳不是,出身姑苏蓝氏的标志吗?


    舒笙一瞬间想了很多,她以为自己私自印售的夷光小册子终于有了知名度,甚至能流传到玄门百家中,还被正主找上了门。她怀着一种幸福与害怕交织的复杂心情偷偷瞧着这两位神仙一样的人物,想怎么带着这一摊内容见不得光的话本跑路。


    白衣人笑着看了眼黑衣人,眼神中带点促狭,从摊子上随便抽出一本递到黑衣人面前。


    舒笙默然,这不是传闻中冰霜似的含光君。她心中那种幸福又害怕的心情消失了,莫名的失落下去。


    白衣人十分温柔贴心道:“魏婴,你不是素爱看这些话本么?怎么不看?”


    啥啥啥?


    黑衣人负手而立,肩背脊梁挺得笔直。他比白衣人高了约摸两寸,因此看白衣人时微微敛目,长长的睫毛震颤几下,似乎有点不敢看那册子。白衣人也不急,笑吟吟地举着书等他。黑衣人又看他一眼,眼神有些无奈,伸手接过。


    说来奇怪,黑衣人的衣服似乎不太合身,略小了些,舒笙看见他接书时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而白衣人的袖口又像是挽了一道的。


    舒笙心里也摸不准这两位究竟是不是传闻里的那两位,但看那条云纹抹额也知定是姑苏蓝氏的人,她不敢拦也不敢跑,毕竟跑也跑不了。她只盼着这两位就是本人,临了临了,还能见见正主了一桩心愿。她有些紧张,抠了抠脸上粘的假胡须。


    黑衣人掀开第一页,看了没几行,瞳孔猛地紧缩,“啪”的一声合上了书,脸色十分古怪。


    白衣人似乎早料到了他这种反应,笑嘻嘻地去夺那本册子,黑衣人欲言又止,捏着书并不想给他。白衣人有些疑惑,不管是普通话本、龙阳乃至春宫他俩都不是没看过,这本又有什么奇的。黑衣人不给他,白衣人便自己从摊子上拿了本一模一样的看。


    “含光君眉眼含春,身子软成一滩水,缩在夷陵老祖怀中……”


    白衣人一个手抖把书扔飞出去,那书落在摊子上,被风吹开几页,还是个插图本。


    黑衣人拾起那本书,连着自己的放回原处。白衣人想到什么,哎了两声伸手止住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恶作剧的兴奋,不待黑衣人反应,他正了正抹额又捋捋头发,尽他所能做出最雅正的样子,重新走到舒笙跟前,语气十分雀跃:“老板,你摊子上这些话本我全都要了。”


    舒笙倒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不过她的话本很久都没人买了,能赚钱当然是好。她踟躇着包好了书,拿手势比出一个价钱。白衣人付了钱,从袖里掏出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蓝白色锦囊,上面仿佛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灵光,白衣人打开它,那一捆书仿佛受到了召唤,自己缩成一个光点飞进袋子里,摊子上满满当当的书瞬间空了,锦囊却还是扁扁的。白衣人扎紧袋口,勾着系绳在指尖甩了一圈。


    噢噢噢噢噢噢!是传说中的乾坤袋!


    舒笙虽然写了很多名家修士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生平事迹,却还是第一回亲眼看见真的仙器法宝,激动得简直想蹦起来。她拍了拍胸口,看着眼前系抹额的白衣公子,觉得他不是含光君也定和含光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嘴角的笑意有些收不住。见两人要走,舒笙一急,出声叫住了二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又低头抠抠假胡子,假装咳嗽几声,把那股止不住的兴奋强行压下去,一拱手道:“阁下可是姑苏蓝氏的仙人?”


    白衣人听见这声音一愣,但很快抬手还礼道:“正是。”


    舒笙深呼一口气:“久闻贵府含光君大名……”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劳烦仙人替我祝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好。”


    白衣公子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让人舒服,他郑重道:“定当转告。”说罢转头对着黑衣人眨眼:“哎!有人问咱俩好呢!”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舒笙,抬手搂住黑衣人肩膀,另一只手仍甩着那只锦囊,大笑着走远了。


    舒笙怔在原地,想到两人言行与不合适的袖长,突然想明白什么,脸上有点烧,愣了半天才想起收了摊子往家走。


    她提着原本挂在摊头的白灯笼,急匆匆地往家赶,还撞着一个打更的,两人均没知觉一样与对方穿身而过。


    舒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就是觉得有一股力量逼着她赶紧走,赶紧回去。


    天边已泛白了。



    两人是来除祟的。


    来之前魏婴和蓝湛正在做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当然这么无聊的东西只可能是魏婴的提议。


    为时七天,两人互换身份,连称呼也要换。魏婴成了含光君,蓝湛成了夷陵老祖。魏婴替蓝湛去逢乱必出的时候,蓝湛以“夷陵老祖”的身份跟着,而且不能道破。


    萧府的人是在这项无聊的活动进行到第三天时找来的,他们听说那两位大名鼎鼎的高人在此处,赶紧点了几个仆人来请。


    他们早上来到魏婴和蓝湛暂住的蓝家别苑时,一个红绳束发的黑衣人正在院子里严肃认真地刷一头驴。


    这位“夷陵老祖”看着倒是跟传闻里洒脱不羁的形象不太一样。


    萧府的人说明来意后,蓝湛点点头,走进屋里,不一会出来示意各位可以进去。


    萧府只有一个为首的家仆进了会客厅,其余人仍在外面等。此人进了屋子,看见一个系着抹额的人没骨头一样歪在椅子上,眼角还有点泪光,好像刚打完一个哈欠。


    这位“含光君”好像也和雅正不沾什么边。


    那位为首的家仆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里的确是蓝家别苑,来住的只能是蓝家人。


    蓝湛走过去,把没骨头的魏婴扶正。魏婴好不容易想起自己要雅正,把着蓝湛的手扑腾着坐直起来,请客人坐了,蓝湛也在魏婴旁边落座,萧府来人才说起正事。


    萧府最近有怪事。


    萧府独生的大少爷几个月前坠崖身亡了,家仆在悬崖底下找了好几天,才勉强拼好一具碎的不能看的尸体。萧夫人听到儿子死讯,伤心过度生了场大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萧府将少爷拼起来的尸身好生下葬,又做了场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超度,助他顺顺利利地进入轮回。


    萧少爷一死,整个萧府也像死了一半。萧老爷中年丧子,夫人又病重卧床,悲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这晚他照例睡不着,起身到院子里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儿子生前住的房间外。


    夜半子时,屋里点着灯。


    萧老爷不知是思念儿子太过,还是好久没睡过整觉脑子有点不清楚,他看见屋里亮着光,第一反应是儿子回来了,管他是人是鬼反正是自己的儿子。萧老爷一时激动,一把推开门,眼前却站着个不认识的人。


    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书生打扮,被萧老爷一吓,放下手里的一摞书,慌不择路地往外跑。萧老爷看见居然有如此无耻大胆的小偷竟敢偷到他去世儿子的房间里,一怒之下喊了所有的护院打手来抓人,打手还没到,小偷就在萧老爷眼皮子底下,飘飘荡荡到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边上,一穿而过,消失不见了。


    萧老爷这次看清楚了,这人脚不沾地,脸色青灰,胸前有一个大血窟窿。


    “这倒奇了,按理说,一般的孤魂野鬼是进不了你们这种有护宅之气的富贵人家的,更别说还进了主人的房间。”魏婴边听萧府的人讲故事,边啃完一只苹果,“他后来又出现过吗?”


    萧府的人苦着脸道:“当然,天天晚上来啊!要么还在我家少爷屋子里,要么是在院子里,有一回一个下人回来的晚,还看见他在大门口坐着。”


    听到这里,魏婴渐渐听出不对:“他就只是满院子乱逛,不害人?”


    那人不清不楚地嗯了声,又急道:“可也不能放任一个鬼在我们家待着,我们夫人还病着,知道这事以后病得更厉害了。再说了,他现在不害人,谁知道以后害不害,他要不害人老在我们府上干什么。我们萧府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两位仙人不能见死不救啊!”


    魏婴笑了笑:“我并没有说不帮忙,这样吧,等会我们俩就过去看一看。”


    那人得了这句话,好像得了道免死金牌,忙站起身弯腰作揖,带着余下的家仆回了萧府。人一走,魏婴又往旁边一靠,闭着眼睛趴到蓝湛身上,要蓝湛抱他去吃饭。


    魏婴低头喝着粥,整张脸都快埋到碗里。蓝湛把他的脸往上托了托,又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挽到他耳后去。魏婴浑身的劲都懈下来,下巴搁在蓝湛手上,眯着眼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样子,瘪着嘴嘟囔:“这么点小事你非把我叫起来干嘛啊。”


    蓝湛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魏婴的脸:“他们要见含光君。”


    此时的含光君,可不就是魏婴吗。


    魏婴哼哼唧唧的,干脆一低头,把整张脸埋到蓝湛手里去了。



    萧府占地甚广,修得又大又阔气。魏婴拉着蓝湛逛园子一样溜溜达达,左看右看,一丝妖异怨毒之气都没发现。


    一个家仆将两人领到萧少爷的屋子里,看房间里的摆设,萧少爷是个颇为风雅的人物,屋子里古玩字画摆了不少,但都不如一只上锁的的大乌木箱引人注目。


    那箱子丝丝缕缕地冒着十分微弱的鬼气。


    蓝湛使了个诀,乌木箱盖“铛”一声翻开,露出满满一箱叠放整齐的书籍。领他们来的那个家仆身体狠狠抖了一下,紧张得不得了。


    魏婴见他反应来了兴趣,跟蓝湛对视一眼,招手把那家仆叫过来,魏婴猜他是萧少爷的书童,顶多十四五岁,看着不算伶俐,但是面相乖得可爱。


    魏婴打趣道:“你家少爷倒是个用功的人。”书童喏喏称是,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别处。


    “你家少爷,平时看什么书啊?”魏婴慢悠悠拖出个凳子在桌边坐下,因一个屋里只有这一个凳子,蓝湛就站在他旁边,一身黑衣还冷着脸,周身一阵沉沉威压。


    “我……我不懂少爷看的什么书,反……反正就是些……之乎者也……什么的。”小书童咬着下唇,盯着地面,磕磕巴巴地说道。


    魏婴道:“哦?那不介意我拜读一下你家少爷的藏书吧?”“别!”小书童一时情急喊出了声,“没……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很常见的书,不稀奇的!”


    魏婴一挑眉:“怎么?你这么拦着,莫非这些书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不成?”


    书童就差给这俩人跪下了,他双手合十放在头上对俩人拜,急得快哭出来:“两位仙人行行好别问了,总之那个鬼不是来害人的,我知道您两位神通广大,只要渡他走就是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魏婴心知,这是问对了。他不慌不忙翘起个二郎腿,想起自己还套着一身蓝家的皮,心虚地偷瞧一眼蓝湛,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偷偷放下了:“你说那个鬼不害人,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书童不敢说话。


    魏婴叹口气:“这样没有道行的孤魂野鬼,如果不是和你家有些渊源,他绝对进不了你家的门。既然他死后还在人间游荡,说明他还有执念未了,若不除去这道心结,谁也渡不了他。你要当真想帮他,就把实情说出来。”


    书童沉默了半天,舔舔嘴唇,嗫嚅道:“他是街上卖话本的,叫舒笙,是个哑巴。我家少爷买过他几本话本,跟他,有些交情。后来也不知怎的,听说他死了。别的……就没了。”


    再问下去,书童怎么也不肯说了。


    魏婴抬头看了眼蓝湛,蓝湛也正好低头看他,两人明白今天问不出什么了,只好等晚上来,会一会那位舒笙。


    只是没想到“书生”其实是位“小姐”。


    还是位写艳情龙阳的小姐。


    还是位写含光君与夷陵老祖艳情龙阳的小姐。


    还是位写反了含光君与夷陵老祖在艳情龙阳里关系的小姐。


    魏婴回到卧房,一晚上没睡也一点不觉得困,趴在床上拿着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兴起还给蓝湛念几段。


    蓝湛黑着脸走过来拿下魏婴手里的书,把他强行摁到被窝里补觉去了。


    魏婴一觉睡到日头西斜,起身时蓝湛正坐在桌边,桌上有几盘通红的辣菜,还冒着热气。魏婴闻着味游魂一样地荡过来,搂着蓝湛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心满意足地靠在蓝湛肩上大喊:“蓝湛我真是爱死你了!”蓝湛面不改色,唯有淡色琉璃般的眼眸中融化开的一点笑意泄露了主人的心情,他也不想提醒魏婴喊错了名字的事情,只在心里默默记上一次。


    现在魏婴错四次,蓝湛错两次,蓝湛胜利有望。


    魏婴飞快地爬起来去洗漱,回来继续一口菜一口书地看那册话本,学习都没那么用功。蓝湛看不过去,伸手要收走他的书,魏婴哎哎喊着挡了一下,在他手上讨饶似的亲亲啄啄好几口,蹭了蓝湛满手油:“我正看到精彩处呢,你看这个夷陵老祖啊,他把含光君打横抱起……”


    蓝湛实在听不下去,夹了个丸子把魏婴的嘴堵上了。


    吃完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的一顿,魏婴伸个懒腰拍拍肚子,帮着蓝湛收拾完碗筷,回来坐在蓝湛腿上继续看话本,边看边叹:“可惜可惜。”


    蓝湛问:“如何可惜?”


    魏婴答:“有此等奇书,作者却早早离世,我以后想看都没有了,当真可惜。”


    “还是尽快找出原因送她走,昨晚你也看见了,魂都薄成那样了,再不走就散了。这种因执念而滞留人间的鬼,死后反而会忘记自己执念所在,只会混混沌沌地守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我看她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今天还是得再去萧家看一看,找出线索再去问她。”


    蓝湛点点头,嗯了一声:“你昨日从萧府带回来的那本书,和今早买回来的其中一本,的确相同。”


    魏婴大笑道:“蓝……魏婴你眼神真好!太聪明了!你怎么看见我顺了一本书的!啊!夷陵老祖就是夷陵老祖!真是火眼金睛,名不虚传!”


    蓝湛淡定地听着魏婴借着夸他的机会把自己夸上了天,甚至微微一嗯以示尊敬。


    魏婴突然趴到蓝湛耳朵边上:“你怎么知道有一本相同的?你是不是都看过了?”


    蓝湛无奈道:“封皮。”


    魏婴当然知道还有封皮,他就是很想逗逗蓝湛,再说,万一蓝湛真的承认了,那可就是意外的收获了。


    蓝湛今天的头发是魏婴亲自梳的,年轻张扬的很,一头如瀑墨发高高束起,露出常年不见日光的雪白后颈,一条鲜红发带绕在马尾根部,长长的垂带隐入发间,更衬得发如乌木,肤如白玉。魏婴一时心神激荡,伸出舌头舔了舔蓝湛的耳垂。


    蓝湛已经很习惯这种突然袭击了,他只是转过脸来,定定看着魏婴,看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魏婴拿起他刚看完的那本书,有点委屈似的:“这上面说的,含光君就是这么对夷陵老祖的。”


    蓝湛看了他一会,鬼使神差地接:“还说什么了?”


    魏婴搂住蓝湛脖子,慢慢把脸凑到蓝湛发间,深嗅一口清冷的发香,咬住一端发带,抽散一头乌发,又叼着那根红发带回到蓝湛面前,眼里全是无声的邀请。


    蓝家家规并没有一条禁白日宣淫。


    萧府晚点去也来得及。



    书童提着萧府的灯笼,偷偷摸摸地到了萧府一个罕有人迹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钱,用灯笼里的火引燃了,放在地上烧。一边烧一边拜,嘴里一边念叨:“舒先生,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来我们府上,但是少爷已经不在了,您要是对我家少爷还有情意,就与他来生再续缘。您心善,别再来吓人了,求求您了。”


    “她还未登彼岸,你给她烧东西她收不到的。”一道清澈男声在身后惊雷一般炸开,书童差点弹起来扑到火里,蓝湛一抬手,隔空把书童拉住了。


    书童哭丧着脸回头,身后果然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黑的那个刚放下手,白的那个歪着头笑着看。


    魏婴上前一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看见书童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不禁失笑:“真吓着你了?”


    书童摇摇头,不敢说话。


    “你别害怕,我们俩就是来问你点事,不告诉别人。”


    书童继续摇头:“我上次都说完了。”


    “上次你可没说这位舒先生和你家少爷要来生再续缘啊。”


    书童哑然。


    “来吧。你要还想让他走,就从头好好说说你家少爷和这位舒先生,到底有什么交情。”


    书童惶惶惴惴,求着魏婴答应了不告诉萧老爷他当了萧府的叛徒,才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讲起那段他也参与不多的过往。


    萧家大少爷萧捷是萧老爷四十岁那年才得的独生子,从小当祖宗一样宠,不想学的一概不学,不想做的一概不做,因此于经营管理之道一窍不通,估计只能指望着祖上传下来的家底当个勉强守成的家主。但即使这样,这位少爷居然也没养出个纨绔的性子,只一样嗜好,爱看话本。


    他看的话本题材种类多样,但他最钟情的还是话本界的不灭神话——夷陵老祖。


    他小的时候爱看夷陵老祖,夷陵老祖大战白毛怪,夷陵老祖大战王八精,夷陵老祖大战三千修士,夷陵老祖倒拔垂杨柳;大一些还爱看夷陵老祖,夷陵老祖与妖艳女鬼不得不说的故事,夷陵老祖与他的一千零一个后宫……全家人都知道他是个夷陵老祖的拥趸,对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夷陵老祖话本啊贴画啊小塑像也都视而不见——他只要不学夷陵老祖修鬼道随他怎么折腾。因此也就没人注意,随着萧捷年纪渐长,他看的话本逐渐变成了,夷陵老祖与含光君的青葱早恋时光,夷陵老祖对含光君心动的那些瞬间,夷陵老祖要是在含光君上边我生吃这本书……诸如此类奇怪的东西。


    萧捷大少爷这些隐秘的爱好只有贴身书童知道一点,身为一个十几岁的妙龄小伙,他每天晚上睡在少爷外间都睡得战战兢兢,好在少爷从来没对他或者其他同性表现出过什么不对劲。就在书童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时,他家少爷终于出手了。


    那是个新来萧府门口旁边摆摊卖话本的书生,长得有些女气,小脸小身板,眼睛大嘴巴红,从来不说话,只比手势交流。因此人人当他是哑巴。萧捷从外面回来,从他摊子上随便买了一本《云深深深深几许》,第二天气呼呼地带着一众家丁拦在门口不让书生继续摆摊了。


    书生是外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惹着了这位少爷,但人家不让他摆,他就老老实实去别处摆。萧捷还不解气似的指着书生的背影喊:“含光君,是不可能在夷陵老祖下面的!下次写的时候长点心!”


    书生脚步一停,缓缓回头,脸上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凶狠,他扫视了一圈萧少爷身后的家丁,拖着步子不情愿地慢慢离开。


    魏婴听到这儿有点无语凝噎。


    他都不知道坊间关于他的话本这么百花齐放,简直可以自成一个体系。魏婴有点心动,他想买一本夷陵老祖与含光君的青葱早恋时光看。


    倒是蓝湛,听到夷陵老祖与他的一千零一个后宫的时候脸色微微沉了一下,转瞬即逝。


    小书童继续说着。


    小书童并不太懂他家少爷这是又作得什么妖,但萧少爷的心情好了好几天,直到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他的少爷把那本气得他半死的《云深》和另一本他视若珍宝的《泽芳记》并排放在桌子上,自己呆愣愣地坐在桌子前,两眼发直,空洞又绝望。


    小书童跟着他家少爷认过几个字,当时他家少爷说:“阿福啊,这是我最喜欢的才子的名字,我教你认,‘舒’,‘笙’。”


    这两本书均赫然署着这个名字。


    《泽芳记》并不是以夷陵老祖和含光君为主角的故事。而是含光君的哥哥泽芜君和被玄门百家联合剿杀的大恶人金光瑶的故事。萧捷最喜欢看夷陵老祖不假,但也不妨碍他看别的。这本《泽芳记》就是他众多的心头好之一。


    书童看着两本书上一模一样的两个署名,真心实意地心疼他们少爷。


    魏婴听得目瞪口呆。


    人的想象力真是无穷的,编排他和他家二哥哥也就算了,泽芜君和敛芳尊也能让人说成一对,他对他身死这十三年话本界的发展感到极大的好奇,对这些闲的没事不去考功名的书生产生了极大的敬畏。要不是顾及蓝湛,魏婴今晚就打算偷来那本《泽芳记》好好拜读一番。


    后来的事情小书童就不太清楚了,他家少爷得知了当天自己赶走的书摊先生就是自己仰慕已久的才子,纠结心痒了好几天,终于决定登门道歉,回来的时候就一脸傻笑,再后来,萧少爷好像和那位书生混熟了,隔三差五就去一趟,还带一些银两和吃穿用度。如此一来二去,萧家少爷是个断袖的传闻不胫而走。


    萧老爷震怒,萧少爷从小到大再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也好歹没做出过有辱门风的事,如今却跟个穷酸书生闹出断袖的丑闻。萧老爷着家丁按着萧捷,亲自打了三十来板,萧捷哎呦哎呦喊得响,其实萧老爷没舍得下狠手,被他这么一喊更不舍得打,眼下正好有一批货要走,萧老爷就逼着刚养好伤的萧捷去跟货学本事,也是让他和舒笙离远点,没成想这一走便是天人永隔。商队过一座险山时下起了暴雨,萧捷不慎失脚落入山崖下,摔得粉身碎骨,雨一冲,全都散了。



    “那舒笙呢?她又是怎么死的?死了为什么还要上你家来?”


    书童道:“我家少爷去外地之后,有一伙贼人去抢我们少爷留在舒先生家的财物,先生因此遇难。不知道是不是先生对我家少爷余情未了才来我们府上。”


    魏婴摇手道:“这个余情未了,也是别人猜的,你家少爷到底说过跟她好没有?”


    书童仔细想了想,道:“没有。”


    魏婴一拍手:“就是嘛,说不定你家少爷欠她钱呢,拿了人家的话本不给钱什么的,这样她进你们家也有媒介了。”
    书童使劲摇头:“我家少爷不是那种人。”


    “那就怪了,照你说,都是你家少爷去找她,她从没来过,为什么现在又进你家了?”


    书童懵懵地表示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家少爷太久不去,她以为你家少爷外面有人,就来府里找,结果看见你家少爷房里竟然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童?”


    书童的脸唰的白了。


    蓝湛听见魏婴玩笑开得越来越收不住,,悄悄把他的手攥了一把。魏婴嘿然一笑,用没被蓝湛拉着的那只手拍拍书童还没长开的小肩膀,安慰道:“这都是猜测而已,也可能不是也可能是,你心里先做个准备……哎你别哭,哎你这小孩怎么不经逗啊。你告诉我那个舒笙住哪儿啊。”


    书童抽抽噎噎地抹着泪,边打嗝边报出个地址。魏婴从地上拿起灯笼放到书童手里,推着他的背把他送到回房的路上,目送书童哭得一耸一耸的背影离去,觉得自己像个哄孩子的老妈子。


    他转身对蓝湛说:“走吧。”


    蓝湛点点头,抱着他的腰向上一跃,片刻之后,两人便站在了萧府墙外。


    两人照书童给的地址找到了舒笙家,是郊外的一个小草屋,简陋得很,门上还贴着官府的封条。魏婴握住蓝湛的一只手,自己把另一只手按在门上,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两人都变得有些透明,从那扇紧闭的门上穿过之后,又恢复了原样。


    屋里没人,没鬼,也没灯。在外面时尚有月光照亮,到了屋里就一片漆黑。魏婴和蓝湛静静等着,子时一到,从屋子里的一个角落,慢慢显出一个人影来。


    那个人影走到桌前点了灯,昏黄微弱的灯光照着她半张枯槁灰败的脸,十足的鬼气森森。


    她走到脸盆旁边,从盆里掬起一把空气做了个洗脸的动作,又往前抓了一下,好像拿下一块布巾在脸上擦了擦。


    那盏灯的照明范围很小,魏婴和蓝湛一声不吭,隐在黑暗中,看着舒笙做了一套流畅的无实物洗漱表演。


    凳子倒在地上,旁边的墙上、桌上像是有人泼了一大盆血上去,因为时间太久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舒笙扶起凳子坐在上面,对着镜子贴假胡须。之后她站起身,凳子一声不响地又倒下了。


    做完这些事,舒笙开始准备出摊。她打开空无一物的书箱,纳闷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想起昨天有人来把书全买走了。


    她把眼光落在一本搁在床头的书上,盯着看了很久,才想起这本书是某个人预定的,是哪个人呢,舒笙想不起来了。


    舒笙拿着书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皮一眨也不眨,身体也没有呼吸的轻微起伏,就像个放在那里很久了的泥塑。


    她突然站了起来,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她跑到门前做了个推门的动作,从门上穿了过去,魏婴和蓝湛赶紧跟出去。舒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着,一只本来趴在道路中间的黑猫轻灵地跳走,给舒笙让出一条路。


    她去的是萧府的方向。


    舒笙来到萧府门前,手里的书发着微微的红光,如滴墨入水般融入萧府外围绕着的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灵光,舒笙毫发无伤地穿过那护宅灵光,将手放在大门上。


    她听见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慢慢地回头,两个人在她身后站着。


    “萧捷不在。”穿白衣的那个告诉她。


    她道:“多谢公子相告。”然而又觉得这两个人眼熟,她想了很久——也许在她自己看来只想了一瞬,总之她终于想起这两人正是昨日来买她书的那两位公子,一黑一白,一执笛一负琴,看着倒和传闻中的那两位一模一样,就是这白衣公子嘴角含笑,黑衣公子又一脸严肃,气质太不像。


    “请问萧少爷去了哪儿?何时回来?”她问这两人。


    “萧少爷去外地送货了。”魏婴答了第一问。


    “哦。”舒笙点点头,“是,我想起来了。”


    “你找他有事吗?”魏婴又问。


    舒笙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她又像泥塑一样站了很久,才慢慢地说:“我给他送书。”


    “什么书?”


    “他走前,托我给他写书,书写好了,我送过来。”


    魏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能拿着这本书作为媒介穿过这层护宅灵气,可见萧家少爷在这本书上寄托的情意一定不少,护宅灵气才会认这本书为主,甚至,认你为主。”


    舒笙听不懂似的歪了歪头,她如今是一副完全的女孩儿情态,可她还贴着胡须,带着方巾,看着有些滑稽。


    魏婴有点不忍心说接下来的话。


    “萧捷已经没了。”



    舒笙是个孤女,她爹还在世时让她上了学读了书,爹娘一死,就什么都没了。她把自己打扮成男人,能少受些欺负,声音会露馅,她就装哑巴。


    她没学过刺绣织布之类的女红,力气活也干不了,满肚子的学问也没人愿听一个女娃娃说。她卖起了话本,行当不入流,但门槛低,她写的又好,卖得多,能吃饱饭。一开始她中规中矩地写书生小姐,写王侯将相,写落魄的秀才和山里的狐狸精,后来她渐渐有了些名气和拥趸,开始能写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夷陵老祖和含光君。


    她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别人觉得含光君肯定是上面的那个,她觉得不对,夷陵老祖才应该在上面。在一波又一波含夷巨浪的冲击下,舒笙高举夷光大旗不倒。


    结果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指着鼻子骂“下回再写的时候长点心”。


    舒笙选择了给《云深》多写十篇外传这样的报复方法。


    结果那个纨绔过了几天自己找上门了,还拿着礼物,像是来道歉的,正赶上舒笙在家没装扮。


    纨绔道歉的样子有点傻,他挠挠头问:“你真是舒先生?写《泽芳记》的舒先生?女的?”舒笙点点头,心想亲娘诶,快让这傻子走吧。


    纨绔最后当然是走了,只不过之后他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带着吃食和银两,像只知了一样吵:“先生!我带了我家厨子做的点心,特别好吃!先生,我带了五十两银子,下午我们找人来修你的屋顶吧!先生,你最近有没有新的作品啊!先生先生!……”


    舒笙一沓未装订的稿纸拍过去,面无表情道:“《云深》的新外传,看吗?”


    纨绔摇摇头,撇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不聊这个话题。”


    舒笙渐渐觉得纨绔其实不是个纨绔,于是她也开始喊他的名字,萧捷。


    后来萧捷走路一瘸一拐地来她这儿,苦着脸跟她说:“先生,我爹让我去送货,跟着学做生意,我要去外地了。”


    舒笙问:“你腿咋了?”


    萧捷答:“摔了。”


    萧捷不想让她知道是他爹打的,老实说萧捷一开始也不知道他爹为啥打他,那天他刚进了家门就被家丁拖进了祠堂,然后他爹大喊着“我打死你个不孝子”就抡着板子上了。他也是事后趴在床上听书童说老爷以为他断袖,他心里偷笑,没把实话说出来,藏着一个就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萧捷走前给舒笙留了一大笔钱,约了本新书,让她写本豪门少爷和落魄才女的故事。舒笙把银子往他怀里一扔,把人赶出去了。


    萧捷坚持不懈地敲着门,又喊自己腿疼,舒笙最后还是心软把他放了进来。


    萧捷照例待到太阳快落山就回去了,临走时对舒笙说:“你一定要给这本书写个好结局啊。”


    也不知道舒笙听懂他的暗示没有,萧捷满心忐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舒笙关上门开始写那本豪门少爷和落魄才女的故事,每写一个字都要狠狠地抱住自己抖一抖鸡皮疙瘩,抖着抖着抖完了一整本,一个多月了,萧捷还没回来。


    舒笙订好那本书,又看了遍结局,吹灯睡下,门口传来动静,舒笙又披衣起床,还没走到门前,就被破门而入的一柄长刀把胸口捅了个对穿。


    接下来的事情,她都记不真切了。


    如今她站在萧府门口,吹着冰冷的夜风,木楞楞地问眼前陌生的白衣人:“没了?”



    “你想去看看他吗?”


    舒笙跟在两个人后面,飘飘荡荡到了萧家祖坟。里面立着一座新坟。


    魏婴和蓝湛站在远处,看着舒笙慢慢飘向萧捷的墓。


    她的等待结束了。


    在没看到萧捷的墓之前,她的等待尚有希望。即使等待的滋味再难熬,有希望也就不觉得苦,以至于发展成强大的执念使她滞留人间。


    若是等一个毫无希望回来的人呢。


    若是一等便是十三年呢。


    魏婴百感交集,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他去握蓝湛的手,慢慢攥紧,可还觉得哪里不够,干脆抱住湛的腰,扑进他怀里,声音低低闷闷地小声说:“蓝湛,抱紧我。”


    蓝湛十分用力地回抱,他不清楚魏婴那些心里千回百转的弯弯绕,只知道魏婴现在非常需要他,于是他便给。


    其实等待虽漫长难熬,若等到了想要的结果,与那许多许多的甜相比,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蓝湛和魏婴立在一起抱了很久,也不知道靠在萧捷墓碑上的舒笙是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只有一本书静静躺在碑前的瓜果纸钱堆里。


    魏婴和蓝湛走过去,将那本书在萧捷墓前烧尽了。


    舒笙行过一条点满白色长明灯的路,乘船渡过一条黑墨般的河,登上开着大片红色彼岸花的土地,前边有一个人在冲她招手。


    是仍在人世时温暖柔和的样子。


    萧捷笑着跑过来,对她说:“我看见你下来了就过来找你,前边轮回的人可多了,我来了好几个月都没排到我呢。前边人太挤了,我也没有认识的,咱俩一起排吧,还能聊天。”


    舒笙看着他,轻轻点点头,道:“好。”


    他俩便一起向远方走去。


    舒笙突然看见萧捷手里拿了一本书。


    “你怎么有这个?”舒笙面无表情,强装镇定。


    “这个啊,有人烧给我的。”萧捷扬了扬手里的书,“在我坟前烧的,诶?我看他们俩的样子,倒像是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啊。”


    “这本书你看过了吗?”舒笙没理会他,继续问。


    “没呢。”


    舒笙还没松一口气,又听他道:“只看了个结局,不错啊!我喜欢。”


    舒笙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蹦出一句:“你这个人,看书怎么先看结局啊!”


    “你还没说呢,那两个人是含光君和夷陵老祖吧?他俩送你来的?哎你弄清楚了吗?他俩到底关系是什么样的?”


    舒笙想了想她临消散前看见的白衣人一头扎进黑衣人怀里的场面,又想起初次见两人时两人言行与不合适的袖子,十分绝望地确定了一个事实。


    她道:“你看那白衣人的样子,肯定是在下面的啊!”



    “蓝湛!”回去的路上,魏婴一步窜到蓝湛背上,仗着蓝湛托得稳,在蓝湛身上晃悠着两条腿,“我输了。”


    蓝湛知道魏婴说的是喊错称呼的事,他将魏婴向上托了托,道:“期限未至。”


    “我肯定输了。你想啊,我哪天晚上不得喊你个百八十次的。”魏婴把下巴搁在蓝湛肩上,“你快点想想,今天晚上怎么罚我啊?”


    蓝湛耳朵又红起来:“……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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