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枯木

亦清十六娘:

☆轻松日常向,一发完


☆忘羡为主,其他为无CP群像


☆本篇又名:《威武霸气夷陵老祖和骁勇善战鬼将军和冰清玉洁含光君教你如何带孩子》


★人物在墨香,OOC在我,关于忘机琴有私设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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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忘机琴的五弦断了。


蓝思追颇费了些功夫,打听到青州有位手艺很好的斫琴师傅,便自告奋勇帮含光君修琴去了。


青州正巧在兰陵金氏管辖范围之内,临行前一天早上他便给金凌去了封书信,提前知会一声。


只是没想到,金凌亲自来了。


 






02


蓝思追和蓝景仪刚从飞剑上下来,便看到书着“青州”二字的牌匾下正站着个背负长剑的少年。一身的金边长袍,一脸的清隽傲气。


不知是不是个子又长高了少许的缘故,金凌看起来消瘦了些,远远看见蓝思追他们两个,还抱着双臂道了声,“真慢。”


蓝思追赶紧快步跑上前,先连串地道了几声“对不起”,这才问道:“金公子怎么亲自来了?”


金凌嗤道:“哼,听你说的好像我是专程来接应你们似的。不过是青州近日频繁有妖物出没,来看看罢了。”


蓝景仪若有所思接了句:“妖物……?”


金凌却赶紧改口:“不过这次主要是为了处理某个怪物才来的!妖物是另一件小事!不足挂齿!”


蓝景仪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皱眉“嗯?”了一声。


妖魔鬼怪怎么划分,这是魏无羡带他们夜猎时经常会问的一个问题,每每搞错了都要被他收拾,不是弹脑门就是打手心。金凌最讨厌别人拿对付小孩子的一套对付他,奈何身手不及魏无羡,怎么都躲不掉。也难怪他一时口误讲错了之后,会急着纠正。


不过蓝思追显然是没能一下子想明白这其中关键,迷茫道:“景仪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嘛……”


金凌甩了甩袖子,道:“你们还走不走?磨磨蹭蹭的,天都要黑了!”


蓝景仪耸耸肩,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不过还是快步跟上了。


顺着小巷走了一阵,蓝思追好像想起了什么,这才问道:“怪物?请问金公子,这怪物是什么所化?”


金凌回头看了他一眼,道:“琴。”


“琴?!”蓝思追重复道,手指扣紧了装着忘机琴的背囊。


 






03


“酒馆和勾栏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魏无羡常常这么说。


“荒唐”,蓝忘机每每都如此评价。


但几个少年到底还是不敢涉足烟花之地,所以只是找了个地处闹市区的酒馆,挑了处靠窗的好位置,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着。


蓝家家教到底是严,蓝思追和蓝景仪坐在酒馆里也只敢喝两杯清茶,小菜吃了一盘又一盘,酒却一滴也没碰,小二每次来添茶时都会有意无意多看他们两眼。少年脸皮薄,被看得多了,也有些挂不住。


蓝思追想学着魏无羡那般,跟店小二探听两句,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于是只能又喝了口茶,随口对金凌道:“金公子刚才说的那怪物,可是最近才出现的吗?”


金凌摇头道:“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没出过什么大事,所以一直没管。"


其实是因为没闹出过人命,所以下面的人一直压着没报。直到最近,传言越来越夸张,才终于传到了金凌耳朵里。百姓们本就老是抱怨金家办事效率太低,金凌怕手下的人不上心,把这件事拖得太久,思忖再三还是亲自出马了。


蓝思追又问道:“那想必是很凶的怪物了!”


金凌啜了口酒,道:“ 我没亲眼见过,还不好说。不过传言的确是从青州开始的。最早是一个商人,在跑商时候路过青州,当时他急着回家,所以冒险在郊外赶夜路。行至一棵桐树下,便叫随从生了火,准备就地休息片刻。结果商人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了一阵怪声……”


蓝思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蓝景仪更是打了个冷战,忍不住催促道:“金凌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金凌不紧不慢继续道:“常在野外行走之人,本来就警惕,商人立刻就醒了。当时一行有四人,一个是商人自己,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账房先生,还有一个随从。商人就问道,‘你们听到什么怪声了吗?’他很快听到了三个熟悉的声音,‘没有啊’,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坐在他们中间的第五个人,是谁?!”


哐当一声,蓝景仪打翻了茶杯,正手忙脚乱擦着前襟的水。金凌一个哆嗦,抱怨的道:“景仪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蓝景仪接过蓝思追递过来的手帕,在衣服上随手抹了几把,愠怒道:“还不是你老故弄玄虚地吓我们,你以为是说书啊,快说重点!”


金凌一把将岁华拍到桌上,惊得周围食客都看了过来,角落的某张桌子上一个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更是差点站了起来。金凌自觉失态,收了长剑,低声道:“说的少了你们嫌太过简略,说的多了你们又嫌啰嗦,挑三拣四,忽左忽右,真难伺候。”


蓝景仪道:“……金大小姐,你是不是抢了我们的词儿啊?”


金凌脸又黑了下来:“你说什么?”


蓝思追赶紧出来劝架:“金——公子,你快继续讲吧……”


金凌道:“算了,边走边说吧,要入夜了。”


入夜之后,妖魔鬼怪尽出没,修士们一展身手的时候也要到了。


说完,金凌带头便走出了酒馆,蓝思追要背两把琴,自然慢上一些,蓝景仪站在一边等着他,小声对他说了一句:“这才叫忽左忽右,真难伺候。”


蓝思追快步跟上金凌,路过蓝景仪身边时还说了声:“背后不语人是非。”


蓝景仪愣了一下,也自知违反家训,有点心虚,但还是自言自语道:“思追,你真是越来越像含光君了。”


说完,还四下张望了一圈,唯恐含光君真的忽然出现,将他训斥一顿。


等几个少年跑出酒馆,那个黑衣人也起身跟上了他们。


 






04


三个少年,个顶个的清秀出挑,此时围着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却将三个人的英俊都映成恐怖。


三个人的背后,是一颗数十丈高的桐树。


“这这这就是第一次发现怪物出没的那棵树吗?”蓝景仪牙齿有些打架。


金凌点了点头,道:“据那个商人的报告,应该是在此地。”


蓝思追听到这句,猛地抬头问道:“咦?那商人还活着吗?”


金凌道:“……什么意思?”


蓝思追松了一口气,道:“我还当他被那怪物杀死了……既然还活着,那再好不过了。”


金凌不屑道:“你们蓝家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听说没出人命,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插手是吗?”


蓝景仪忍不住发火了:“思追不过是随口一句话,要是真的不重视这件事,我们跟你过来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本来只是帮含光君修琴才路过的,专程来帮你的忙,你还这般说三道四,还非要扯上蓝家人,真是不识——”


蓝思追赶紧打断道:“好啦好啦,祸从口出,都不要吵架啦……景仪你也少说两句,金凌你快继续讲,那商人后来怎么样了?”


金凌当了家主之后稳重了不少,再加上刚才本就是他先出言不慎,虽脸上有些怒色,但还是没再发作,看着圈子中间的火光道:“我讲到哪了?”


蓝景仪强忍着没翻白眼,道:“说到商队中间突然出现了第五个人影,之后怎么样了?”


金凌这才记起来,道:“哦,之后他们就发现,居然真的多了第五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像是有一团雾气,就算用火把去照也看不清楚。正觉得奇怪,那个人却开口了,他声音低沉,还带着回音,问商人了某个问题,商人答不上来,他就继续问下一个人,就这么一个一个问下去……”


蓝思追插道:“那金公子,那怪物问了什么问题呢?”


蓝景仪却指了指金凌背后,颤抖着道:“等会,先别说这个,金凌你快看你身后,好像真的多了一个人……”


蓝思追笑道:“怎么可能,景仪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这里就我们三个,怎么可能看错呢。”


蓝思追的话有一定道理,修士五感灵敏,再加上几个少年都是法宝灵器塞了满身,怎么说也不至于漏掉这么近得距离里出现的什么诡异。


蓝景仪却完全没有放下心来,继续道:“不对,你看影子。”


蓝思追顺着蓝景仪的手指仔细看了看,发现地上的影子居然真的有问题!


 






05


金凌背后本应是那棵桐树,但现在,桐树的影子旁边竟出现了一截人形的轮廓。


从蓝思追的角度看去,那里恰是被树遮挡出的一个死角,但火光却将那人的影子映在了地上。


金凌还是不信邪,抓着岁华起身,道:“大惊小怪,就算真有什么,我一剑——哇啊啊啊啊啊!”


金凌也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差点直接跳到蓝思追身后。好在家主威严加身,强忍着害怕站直了,拔剑对着那突然出现的人影。


那是一个黑衣人,戴着顶斗笠,隔着黑纱朦朦胧胧看不清相貌,不过身形倒是有点像传言中的那怪物。


“各位公子……”那人居然开口说话了,不过混着回声,像是用什么法子遮掩了本来的声音,“是我啊……”


三个少年挤在一起,齐齐大叫道:“你是谁啊!!!”


那人像是在想怎么解释,许久才开口道:“我只是偶尔路过,各位公子请不要激动……”


金凌的岁华又向前送了几寸,厉声道:“你少敷衍我,哪有人半夜碰巧路过荒郊野岭的!”


蓝景仪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道:“咦,我说怎么眼熟,你不是下午时候在酒馆里坐我们旁边那人吗?难道你从镇上跟踪我们到现在?”


那黑衣人的打扮透出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不知是衣服样式还是比例有点问题。他手指捏紧了衣襟,慢吞吞道:“我不是,我……我娘子把我赶出来了,让我到隔壁镇上帮她买衣服,买不到就不让我进门。”


蓝景仪道:“你还真是惧内。”


那人应对渐渐熟练:“是啊,我老婆脾气又冲,力气又大,关键是长得俊俏,我一看见他就怕死了,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金凌皱眉:“前言不搭后语,说的都是什么玩意!肯定有蹊跷!”


蓝思追听了,赶紧抓住金凌左手,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活。意思是,那人身上没什么奇怪的气息,可能是个活人。


金凌反手用力捏了捏蓝思追的手指,也写了一个字:知。意思是,我知道了。


蓝景仪却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拉拉扯扯的在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了?”


金凌气得要吐血,剑锋眼看就要转到蓝景仪脸上来了。


黑衣人好像有点急,但说话依然是慢吞吞的:“各位公子,我真的不是坏人,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再站得远一些吧。”说着他就要往黑影里钻。


蓝思追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我看这位路人真的不像什么可疑人物,或许真的是偶然经过,大半夜的也没别的地方去,快过来一起取暖吧。”


后半句自然是对黑衣人说的。


黑衣人还是有些犹豫,蓝思追却一步上前扯住了那人袖子,把他扯了过来。黑衣人斗笠都差点被他碰掉,赶紧用手扶了一下。


重新坐下之后,蓝思追偷偷露出了袖子里一直藏着的东西。


原来,他去扯那黑衣人时,手中藏着一枚符咒。


这枚符咒没什么攻击力,但是指示功能极强,除非是特别的强劲的障眼法,一般的邪祟在它面前根本无处遁形。至于需要多强劲,用魏无羡的话来说,就是“哪怕夷陵老祖本尊来了也要花点功夫绘制的障眼法”。


蓝景仪毫不吝惜地竖了个大拇指,金凌却只是“哼”了一声。


蓝思追用一根手指抓了抓下巴,道:“好了,金凌,你话说到一半又被打断了,然后呢,那怪物到底问了什么问题?”


金凌道:“哦,这个倒是不太清楚。据说那怪物的嗓音沙哑的很,没人听得清他再问什么。”


“哎……”蓝思追叹气道:“真是可惜,丢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啊。”


蓝景仪忽然道:“谁在装神弄鬼的?别吓人了!”


蓝思追不解道:“什么装神弄鬼,没人……”


他说到一半,突然像被施了禁言咒一般停下了。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原本空荡的荒野下,回荡着非人之物的声音,悠长的,空灵的,在他们耳畔萦绕着——


“哭……”


“哭!”


“哭什么哭!”金凌抽出佩剑,对着空气挽了个剑花,大声道:“给我滚出来!”


蓝思追也拔出了佩剑,却道:“等一等,金公子,它说的不是哭。”


蓝景仪挤到了另外两个少年旁边,背靠着他们,唯恐留下一点缝隙,小声问道:“那是什么?那声音支支吾吾的,确实听不清啊。”


蓝思追思忖片刻,道:“好像是,枯木。”


 






06


听到这两个字,那声音忽然停顿片刻,随后一阵阴风吹过,篝火跳动了两下,终于是熄灭了,蓝思追袖中藏着的符咒却猛烈地燃烧起来。


蓝景仪用袖子捂着嘴,大声说道:“思追,信号弹呢!我们要不要叫外援!”


金凌却一把将剑插在地面,剑尖没入泥土三分,吼道:“兰陵金氏家主在此!还叫什么外援!!!”


说着,少年咬破拇指指尖,在空白符箓上画下繁复阵法,裹在小刀上朝着声音源头用力掷了出去。蓝思追惊喜道:“这是斩灵符,很难的!金凌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那怪物尖啸着躲开了金凌的攻击,转而换了个方向冲过来。“蓝公子当心!”那黑衣人叫道。


蓝思追倒是也没去深究黑衣人为何会知道他姓蓝。毕竟,抹额,古琴,佩剑,白衣,就差把蓝字写在脸上了,就算是被别人——哪怕是普通人——察觉身份也不足为奇。


蓝思追斜跨一步,挡在它的路上,挥剑阻拦,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你快躲一躲!不要离开我们背后!”


黑衣人呆呆地点了点头,原先已经举起的手又垂了下去,藏在宽大的黑袍里。站在蓝思追背后,一动也不动了。


蓝思追忽然解下背后的两把琴,用力朝着蓝景仪抛出一把,三尺六寸的沉重乐器,在他手中倒像是个轻飘飘的什么东西。他喊道:“《招魂》!”


蓝景仪立刻会意,接住蓝思追的古琴,盘腿坐下。蓝思追自己则抱起了忘机琴。两个少年功力不够,但合奏起来还是有一定效果的,一曲未毕,四人面前就有东西现身了。


那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不断发出嗡嗡的轰鸣声,能听得懂的人声只有两个字:枯木。


蓝思追念心中念道:这样不行。于是他又对蓝景仪道:“景仪,《安息》!”


曲风忽变,静谧的琴声流动在星光之间,那团黑影也渐渐平静下来,正当金凌放下岁华,一步步向它靠近,准备问它些问题时候,蓝思追忽然弹错了一个音。


忘机琴断了一根弦,蓝思追却还能借助其他琴弦,将两首曲子一个音不拉地弹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优秀了,但到底还是太过勉强,终于出现了失误。那怪物身形也猛地一动,似乎要向几人扑来。


金凌眼疾手快,起手便将那黑影劈成两半。蓝思追在背后阻止道:“等等,金凌!”


金凌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但事发突然,回过神前已经出手,没能留下活口。咳了一声,金凌嘴硬道:“没事,反正已经解决了。”


蓝景仪却说:“不对,还没有……”


金凌正想问为什么,却跟蓝景仪一样愣在了原地。因为他也听见了,那种奇怪的轰鸣声,和听起来像是“枯木”二字的轰鸣声,依然还在。


蓝思追深吸了口气,将忘机琴妥善交到黑衣人怀中,这才起身朝那棵桐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问道:“金公子,根据传言,是不是每次见到那怪物的人,都是在一棵桐树的附近?”


金凌不情愿地“嗯”了一声,有些埋怨自己居然漏掉了这么关键的细节。


蓝思追走到那棵树前,把手放在上面,果然感到了如同龙吟一般的震动。沉重而庄严。


“枯木?”蓝思追将额头抵在手背上,问道。


那声音停顿一下,像是质问一般再一次响起:“枯木……枯木里有什么?”


蓝景仪道:“怎么?他说什么?”


金凌沉着脸重复道:“枯木里有什么?”


那声音又大了些,再次问道:“枯木里……有什么?”


蓝思追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在场的三个少年,还有那一个黑衣人,谁也不知道。


枯木里,到底有什么啊……


正在蓝思追又要再问时,天亮了。


随着晨光驱走黑暗,一切回归沉寂。蓝思追道:“算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等明天天黑了。”


借着阳光,几个少年这才看清,哪有什么桐树,不过是一棵死了许久的枯木罢了。而被金凌一剑劈开的黑影的位置,也只有两截干枯的树枝而已。


再多的线索,也随着日出化为沉默。


蓝景仪打了个哈欠,道:“瞎忙活了一晚上,什么情况也没搞清楚。思追我们走,还要帮含光君修琴呢。”


金凌面子上也觉得有些挂不住,背过身道:“我再去镇上打听打听情况,今晚再来吧。”


蓝思追道:“那金公子,我们今晚再来帮你吧。”


金凌瞟了他一眼,道:“谁要你们帮?我自己也能解决。”


蓝思追笑了笑,道:“我和景仪也很好奇,想跟着来看看。”


蓝景仪把两张琴的背带绑好,背在身上,什么也没说。等到两队人分开许久,才忿忿道:“思追你就不应该给他台阶下,他都是当家主的人了,总要有人杀杀他这个性子!”


蓝思追道:“是啊,就是因为他已经做家主了,平时杀他性子的人和事已经很多了,我们这些朋友,才更不应该再为难他。”


蓝景仪有些诧异地转过脸来,道:“你真当他是朋友?”


蓝思追笑道:“是啊……景仪你难道不是?”


蓝景仪把两张琴背得稳了些,什么也没再说。


 






07


忘机琴的五弦断了,正巧蓝思追这两天闯了祸,为了将功补过,便自告奋勇去替含光君修琴了。


两个小朋友不在,魏无羡整日里喊无聊,没两天就把蓝忘机叫出来夜猎了。


蓝忘机问他:“为何来青州夜猎?”


魏无羡道:“蓝公子你的问题很多啊,看来心情不错!”


蓝忘机不顺着他的思路走,又重复道:“为何?”


魏无羡轻轻一跃,跳上本就开着的窗台,一只脚伸在外面一晃一晃,道:“逢乱必出的含光君居然还问我为什么?看来江湖传言有假啊!”


蓝忘机摇摇头,不再跟他说话。


魏无羡对着窗外叫了声:“行了,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片刻,温宁慢吞吞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委屈道:“公子……”


魏无羡道:“哎呦,这不是我做的那件衣服吗?我还当弄丢了,没想到是被你穿去,怎么样,好用吗?不过我说啊,温宁,你也不用太担心,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你的气息,就算察觉到了你也能轻松逃开,根本不不用这么麻烦的。”


温宁:“……”


魏无羡继续道:“这么丑的衣服你也穿?还有,你袖子破了,更难看了,我有空帮你补补。”


温宁:“……”


魏无羡又道:“不过既然你这么用心掩饰,肯定是为了接近某些修士吧,我猜猜,肯定是一些身份显赫、又有高人指点的年轻修士对吧!哈哈哈温宁,你脸红了!”


温宁低着头提醒他道:“公子,我不会脸红……”


魏无羡道:“好了好了,快说吧,在哪碰上麻烦了?”


温宁道:“什么麻烦?”


魏无羡道:“肯定是他们几个夜猎碰到麻烦了吧,不然你找我来干什么?”


温宁:“……”


魏无羡:“抓紧时间,带路带路,不然天又要黑了。”


 






08


温宁乖乖地把魏无羡和蓝忘机带到了那棵“桐树”的位置,魏无羡却说要先在镇上打探一下情况。


随便找了个面馆,点了两碗小面和一壶酒,魏无羡便和老板娘闲聊了起来:“你们家男人呢?怎么没见到人?”


老板娘甩甩大勺,道:“别提那个死男人了,昨天让他去买面粉,结果他买回来十斤土豆,你说气不气人,我就把他赶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不知道去找那个相好去了!”


魏无羡哈哈大笑,接着说:“这么巧啊!我也是被老婆赶出来的啊!”


老板娘:“……”


温宁:“……”


蓝忘机:“……”


魏无羡又道:“跟你说,我老婆特别凶,力气又大,但是长得特别俊俏,他一骂我我肯定受不了啊!哎,我现在也是无聊,老板娘你有没有什么怪事讲给我听?”


老边娘一边抹桌子一边道:“怎么,你是说书的啊?上来就打听怪事?”


魏无羡道:“我不是说书的,不过我就喜欢听故事……”


……


魏无羡跟老板娘聊够了天,也吃够了面,心满意足走出小摊,三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蓝忘机道:“吃醋了?”


蓝忘机道:“……没有。”


魏无羡道:“别这样,蓝湛,你们家训说不能撒谎的。”


蓝忘机道:“没有。”


魏无羡道:“哈哈哈,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没生气就好!而且你知道的,我不是常用这个借口的嘛!”说着,他又转向温宁道:“温宁,你都快学会了,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温宁看起来好像浑身都不自在。


魏无羡也不再捉弄他,继续对蓝忘机道:“蓝湛,我也没有撒谎嘛,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凶?你是不是力气特别大?你是不是长得特别俊俏?”


蓝忘机依然坚定道:“没有。”


魏无羡道:“再说没有?你……那个时候对我不凶吗?”


蓝忘机的耳朵红了。


 






09


魏无羡来到了那棵枯死的桐树下,绕着他走了一圈,道:“啧啧啧,还要等天黑再来,这群小朋友还得练啊!”


说着,他食指成环,用指节在枯木上轻叩三下,喝道:“别借一截烂木头故弄玄虚了,起来答话!”


说完,他脚下的泥土竟有些松动了。魏无羡从容地让开,注视着面前的一片土地拱起,裂开,又散下,终于露出一具完全化为白骨的尸身。它的关节上还挂着些破碎的布料,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


魏无羡拍了拍手,又道:“就这么躺着吧,已经这副模样了,再站起身我怕你要散架!”


温宁惊讶道:“这居然……”


魏无羡道:“是啊,这是怨灵因为自己的身体无法使用,才借最近的死物出声说话的。连妖魔鬼怪的分类都搞不清,所以我才说他们还得练啊!"


温宁沉闷地“嗯”了一声。


魏无羡蹲下问那具骨架道:“别磨蹭了,说话!”


骨架呻吟道:“枯木……枯木里有什么?”


魏无羡直接道:“不知道,别打哑谜了。”


骨架又道:“骷髅里,有什么?”


魏无羡重复道:“骷髅里……”


说着,他把那骨架的头骨摘了下来,在手里打量着,凝望着他空洞的眼眶。良久,魏无羡忽然道:“哈哈哈!眼睛!骷髅里有眼睛!”


那骷髅忽然狂笑着,从两个深黑的眼眶中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水,又在阳光下化为黑灰,化为尘埃。


魏无羡将它轻轻放回原位,低声道:“放心吧,会听到的。”说完,将一抔黄土盖在了他的脸上。


 






10


蓝思追和蓝景仪去修琴,不料碰了一鼻子灰,无奈地回到了旅舍。


蓝景仪道:“没想到那个什么什么大师,架子还挺大,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堆,结果不还是不愿意帮我们换琴弦!”


“是千叶大师……”蓝思追纠正道:“想必他也是有什么苦衷吧,改天我们再去拜访他一次。先休息吧,今晚还要去夜猎呢。”


正说这话,蓝思追忽然眼睛一亮,道:景仪你先回房间,我、我去去就来!”


蓝思追说完,就冲上了二楼,将蓝景仪一脸迷茫地留在了下面。


 






11


蓝思追轻轻敲门,小心翼翼问道:“前辈?魏前辈是你吗?”


门猝不及防被打开,正是披着外衣,半散着头发的魏无羡。他一脸装得毫无诚意的惊讶,道:“咦?这不是思追吗?这么巧?!”


蓝思追转开脸道:“前、前辈你会不会不方便啊!”


魏无羡道:“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怕什么,含光君又不在。”嘴上这么说,魏无羡还是拢好了衣襟,挽起了长发,坐回到桌边道:“怎么猜到我在这里的?”


蓝思追坐在他对面,道:“我看到外面晾着一件黑衣,极像魏前辈常穿的那件,而它旁边挂着的那件中衣,袖子似乎要长上一些,我就想到,魏前辈不是总——”


总什么,总穿错蓝忘机的衣服啊!蓝忘机的稍大一点的衣服啊!


当然,蓝思追是拉不下脸说出来的,于是他跳过了这条人尽皆知的论据,继续道:“所以我就猜,魏前辈会不会在这里住。”


魏无羡笑了笑,道:“那怎么一个人来请安了?没叫上景仪吗?”


蓝思追赶紧道:“不是的,我只是想,我还没有把握……”


魏无羡道:“明白明白,所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蓝思追有些犹豫,道:“其实……”


魏无羡道:“你担着被含光君骂的风险也要来找我,肯定是碰到难处了吧,不妨说说?”


蓝思追这才道:“其实是这样的……”


蓝思追把最近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们家也是世代弹古琴的,虽然没有出过有名的斫琴师,不过对斫琴也是稍有了解。我和景仪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魏无羡点头鼓励他。蓝思追喝了口茶才道:“其实斫琴用的木头,大多都是棺木。”


魏无羡道:“哦?有趣,这个倒是没听蓝湛说过。为什么会有这种风俗?”


蓝思追道:“说不得是什么风俗,只是斫琴都会选用已经定型的干木料,因为木料完全干透甚至定型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一般会选择已经打好百余年的棺木。除此之外,有时候也会用老宅的门板和梁柱。不过……”


魏无羡替他说道:“不过都是怨气很重的材料,是吗?”


蓝思追道:“正是。前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就想,能不能请前辈——”


魏无羡打断他道:“打住打住,我是专家,这点我承认。但是你们怕是搞错方向了。”


蓝思追皱眉道:“前辈?”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能想到这一点,值得鼓励,但是有时候我们也要甄别什么是有用的信息,不能被带进了阴沟。我们来梳理一下吧,这次的事件,奇怪的事有三件,你能说出来吗?”


蓝思追想了想,道:“第一件,我觉得应该是那片荒野的位置了。”


魏无羡微笑道:“说来听听?”


蓝思追道:“听青州镇上的人说,这附近有好几个大的城镇,我留心记了下位置,它们的位置刚好就在荒野的四周。这里的每一个镇子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不应该独独在它们的中间留了一片荒地出来,没有百姓也没有田地。而且我注意到,当我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镇上的人都有些闭口不提的意思。恐怕……”


魏无羡道:“恐怕什么?”


蓝思追道:“恐怕那里发生过什么事情,让整个村子忽然消失了,而且这件事被上面的人封锁了消息。比如……比如瘟疫。”


魏无羡道:“有道理。瘟疫如果蔓延太快,又没找到好的治疗措施,周围的村子就会强行把那里封锁起来,甚至直接放火屠杀。”


蓝思追道:“嗯,不过我还没想明白这件事和‘枯木’有什么关系。”


魏无羡道:“没关系,再说说第二件怪事吧。”


蓝思追道:“第二件,可能应该是金凌讲的那个故事了。”


魏无羡道:“哦?你们和金凌在一起吗?”


蓝思追没花时间再解释跟金凌是怎么碰见的,只是道:“……是啊。他听过关于这次事件的报告,里面说,那怪物的原型,是‘琴’,这点很奇怪。我们见到的怪物原型是一截木头,和琴并没有半点关系,这很奇怪。”


魏无羡道:“说不定这根本是两个事件呢?”


蓝思追道:“有可能。但是我直觉不会。”


魏无羡道:“直觉有时候也很重要,可你要怎么解释这之中矛盾呢?”


蓝思追懊恼道:“……我还没想到。”


魏无羡两只靴子轻轻碰在一起,打着欢快的拍子,道:“不妨先想想,为何当事人都觉得,这怪物会是张古琴?”


蓝思追想了会道:“可能是先入为主?”


魏无羡道:“那第一个人呢?他又是为什么这么觉得?”


蓝思追忽然一拍桌子,大声道:“是琴声!我知道了!是琴声!”


魏无羡道:“没错,他们听见了琴声,所以才会以为这怪物是古琴所化。那么你们为何没听到呢?”


蓝思追道:“一定是因为我们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因为我们是修士?因为我们年纪尚轻?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因为……因为琴?对!”蓝思追欣喜道,“因为忘机琴!”


魏无羡笑道:“为何?”


蓝思追道:“忘机琴是就是千叶大师斫的啊!”


魏无羡又道:“所以呢,这和此次事件有什么关系?”


蓝思追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魏无羡道:“没关系,你已经快要发现真相了,不妨再想想第三件怪事。”


蓝思追道:“第三件怪事,我实在想不出了。”


魏无羡道:“不,其实你已经发现了。”


蓝思追试探道:“是……千叶大师?千叶大师拒绝帮我们修琴?”


魏无羡道:“是啊,他为什么会拒绝你们呢?”


蓝思追说:“他说,他已经没有斫琴的资格了。”


魏无羡道:“为什么没有资格呢?”


蓝思追道:“不知道,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魏无羡道:“有时候不一定要问的,要用眼睛去看。”


蓝思追闭着眼,回忆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因为他失去了对一个斫琴师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说着,蓝思追连告别都顾不上,活像只兔子般地跳出去了。魏无羡正准备起身关门,蓝思追却又讪讪地转了回来,低着头道:“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前辈……”


魏无羡揉了揉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的头发,道:“说!”


蓝思追道:“前辈,枯木里有什么?”


魏无羡笑着说:“我不知道啊!”


蓝思追失望道:“连前辈你也不知道吗?”


魏无羡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反问你——骷髅里有什么?”


蓝思追抬起头,看着魏无羡含笑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两辈子的苦难和坎坷在他的眸底沉淀。


那双眼睛里正是他要找的答案。


“是眼睛!”蓝思追终于明白。


魏无羡咧嘴一笑,道:“对。”


蓝思追又道:“大死大生,方得大自在!”


魏无羡拍拍他的肩,大声道:“很对!”


蓝思追笑地有些脸红,越过魏无羡的肩,他的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魏无羡问道:“怎么了?”


蓝思追正盯着散在魏无羡床头的一件黑衣,道:“这件衣服,原来是前辈的吗?”


魏无羡道:“是啊,蓝湛亲手做的,喜欢就拿去穿!”


蓝思追惊讶道:“什么?含光君会做衣服?”


魏无羡道:“哈哈哈,这就惊讶了吗?你那高高在上的含光君,不可告人的一面还多着呢!怎么样,要不要我慢慢讲给你听?”


蓝思追赶紧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眼熟,才多问了一句罢了!含光君的手艺果然厉害!”


蓝思追跑出好远,魏无羡还在热情推销:“是吗?我觉得蓝湛的针脚丑的很啊!别跑啊,我还想多给你讲讲——”


 






12


蓝景仪刚躺到床上,就被蓝思追拎起来了。他不满道:“思追你怎么了,一脸大彻大悟的样子?”


蓝思追道:“我知道了,骷髅里有眼睛!”


蓝景仪继续茫然:“什么啊!什么眼睛!思追你到底怎么了!”


蓝思追一时也不知从何解释,只能拉着蓝景仪又来到了千叶大师的家中。


千叶大师还未休息,很是和气地将他们请进了厅中。


蓝思追问他道:“大师,冒昧地问一句,您之前是不是有一位亲人,或是好友,或是……”


千叶大师的神色骤然凝重,这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良久开口道:“小友你这是从何处听说的?”


蓝思追道:“对不起,晚辈想再请教一句,那位前辈,是否对您说过,绝不在您面前弹琴,类似这样的话……”


千叶大师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抓住蓝思追两边肩膀,声音颤抖着道:“你见过他,他跟你说了这些,他还没死,是吗!他在哪!我就知道他还没死!”


蓝思追沉声道:“对不起……恐怕……”


千叶大师疲惫地笑了一下,松开了蓝思追,艰难道:“是啊,我应该知道的,是我亲眼看到的啊……”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蓝思追在他身后问道:“大师,您的耳朵……”


千叶大师没有什么回复,只是道:“抱歉,让二位小友见笑了。本人已经不再斫琴,二位另寻高人吧。”


蓝思追却起身绕道了他身前,道:“大师,您的耳朵……是听不见了吗……?抱歉。”说完,蓝思追深深地低下了头。


蓝景仪大惊失色:“什么?!”他显然没有发现千叶大师听力有损。


千叶大师温声道:“居然被发现了,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啊……”


蓝思追赶紧说:“没有的事!只是跟这次夜猎碰上的某个事件有关,所以才大胆揣测的,失礼了!”


千叶大师道:“夜猎?你们果然不是普通人。”


蓝思追道:“没错,我们是蓝家的修士,外出时碰巧遇见……诡异之事,”蓝思追有意替换掉了邪祟这个词,“很可能跟您,还有您的那位亲友有关,请问您可以讲讲吗?”


千叶大师笑了笑说:“无妨,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你猜的没错,我有一个朋友,是游学习琴时认识的,后来我专攻斫琴,而他专门弹琴,我们二人也经常在一起切磋琴技。他又一次开玩笑说,我的耳力真是有如神助,但凡失了一点音准都会被我发现,他以后绝不会在我面前弹琴了。


“本以为这只是个玩笑,没想到一语成箴,我没过多久就生了一场病,醒来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一直陪着我,一直跟我说话,但是我那时还读不懂唇语,也不知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大约是看不下去我自暴自弃的样子了吧,有一日,他留了书信,便出门寻药去了。这一去就是几个月。


“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想通了,我以前以为斫琴就是我的命,但现在不能斫琴了,我却发现命其实很长。没什么东西是缺了之后就活不下去的。


“我想跟他说,我会好好活着,哪怕再也不能斫琴也要好好活着。


“不知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青州镇北方那片荒原,在十年前也曾是一个繁华的村子。然而那里忽然发生了疫病。疫病很快失控,没有办法,人们只能放火烧村。我后来才知道,他就在那个村子里。


“他带着为我寻来的良药,在那里歇脚,就在一个爬上钟楼就能望得见青州镇的地方……


“当我跑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惨叫声,呼救声,呻吟声……


“或许还有他想对我说的什么话,我都听不到了。”


蓝思追眼眶里已经含了泪水,蓝景仪更是早就开始用袖子擦眼泪了。


蓝思追哽咽着道:“大师,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之前您的家里,有没有进来过什么……鬼怪?”


千叶大师挑起眉毛,道:“我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们了,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有一段时间,据邻居说我家经常有鬼哭狼嚎的声音,我还请了人来做法事,不过后来就没再来过了……”


蓝思追直视着千叶大师的脸,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现在还不晚。”


千叶大师问道:“什么还不晚?”


蓝思追道:“你的那位朋友,一直在努力把那句话讲给你听,现在还有机会的!大师您快跟我来吧!”


 






13


赶到那棵枯木下的时候,金凌正巧也在。


也在……


也在挖土。


瞧见蓝景仪和蓝思追过来,远远就冲他们喊道:“快来帮忙!我今天刚打听到,这里十年前还是个村子!后来发生了瘟疫,就被周围几个村的人一把火烧干净了,妈的,真不是人干的事!不过肯定跟这次事件有关,你们快用问灵来会会他们!”


蓝思追却看到了金凌旁边某个蹲着的黑衣人,正在徒手挖坟,而且挖的又快又好。他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道:“黑衣……前辈,真巧,您也在啊……?”


黑衣人默默转了个身,用背对着蓝思追,露出一边打着补丁的衣袖,闷闷地说:“我……我就喜欢打听怪事。我不是说书的,我只是喜欢听故事。”


蓝思追强忍着笑,也不去戳穿他。


金凌则是看到了他们二人身后跟着的千叶大师,不解道:“他是哪位?”


蓝思追一时也不知从何开始解释,只好粗略道:“这位是千叶大师,你脚下那位的朋友。”


金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位”——已经被刨出一半的白骨,无言地挪了挪双脚,以免不小心踩到。


蓝思追绕到千叶大师面前,确保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口型,这才说道:“大师,您的朋友确实在那次瘟疫里丧生了,但是他死之后,不惜化作走尸也要尝试着去找您,无奈你听不见,他在您的门前喊了一晚又一晚,也没能把想说的话传达给您……后来,他的身体化作白骨,不能再起尸了,他便附在尸体旁边这棵烧焦了的枯木上,对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重复那个问题……”


枯木大师早已泪流满面。


他喃喃道:“是吗……”


“是你吗?”


他跪在那堆毫无生气的白骨前,深深低下了头。仿佛要去亲吻掩埋过友人的土壤。


“可我听不到啊……”


“大师,您能听到的。”蓝思追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诚挚地道,“您的眼睛还在,指尖还在,心还在,您听得到的。”


千叶大师皱纹横生的脸上挂着泪水,他缓缓回头,将手指触碰在那段枯木之上。


 






14


“龙吟。”


 






15


这便是千叶大师的答案了。


“枯木里龙吟,骷髅里眼睛。”


这是十年的阴阳两隔,终于传达到的答案。


 






16


千叶大师终于接过了蓝思追手中的忘机琴,把它放在了那具白骨的面前,低声道:“还记得吗?这是我斫的最满意的一张琴,也是我那场大病前的最后一张琴。以前我的每一张琴你都要先弹过的,唯独这张……你说再也不在我面前弹琴,现在我听不见了,你可以弹了。”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一般,那白骨真的颤颤巍巍地起身了。手指笨拙地按在琴弦上,却演奏出宁静而流畅的琴声。


千叶大师闭上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地间流转着的龙吟之声。


一曲毕,白骨和枯木一同化作了一股清风,化作一首久久不曾停息的,无名的乐曲。


 






17


蓝忘机接过蓝思追递过来的琴,评价道:“不错!”


蓝思追喜上眉梢,趁蓝忘机不注意,偷偷和蓝景仪击了一下掌。


等他们都走后,魏无羡才从房顶上跳下来,搂着蓝忘机肩膀,道:“一向严格的含光君都说好,看来他们这次真的是进步很大啊!”


蓝忘机却摇头道:“你帮他们了?”


魏无羡道:“没有啊!蓝湛你不能这样,就算我刚好也在青州,我们又刚好和他们在一个旅舍住,你也不能就这样断定我跟他们私自通气啊!不能妄加揣测,你们家训里有这条吧……?我抄了那么多遍,记得好像是有的!”


蓝忘机诚实道:“有,”然后又道:“还是历练不够。”


魏无羡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马上顺着他的话说道:“嗯,我也觉得不够……不过时代不一样了嘛,你不能拿他们跟我们小时候比啊。我们那都是被逼的……”


蓝忘机默默揽住了魏无羡的肩膀。


魏无羡顺着他的力靠了一下,用额头拱了拱他的下巴,小声说道:“这世界都已经不再逼迫他们了,我们总不能再去为难他们啊。再说,我们努力了二十几年,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这样的孩子,不用再像我们一样经历无端的苦难吗?”


蓝忘机许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这么拥着另一个和他一样,从无端的苦难之中重生过的人。


过了会,他突然小声道:“衣服。”


魏无羡一时没想起来,问道:“什么衣服?”


蓝忘机提醒他道:“那件黑衣,不是我做的。”


魏无羡这才想到他在蓝思追面前口出狂言,说那件款式清奇的衣服是蓝忘机亲手做的,还说它的针脚丑……魏无羡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听谁说的?思追?景仪?背后不语人是非啊!违反家训!该罚!”


蓝忘机又凑近了些,深沉道:“罚。”


魏无羡有些慌了:“等会……罚谁?”


答案没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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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里龙吟,骷髅里眼睛”是佛教中的一个小故事,大概意思是说只有经大死而复生之人,才能如同枯木中发出龙吟,骷髅里长出眼睛一般,抛却妄想,大彻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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